“诶？”乐无异头脑不甚清明，只听见百里屠苏说了一句要保护他之类的话，顿了半晌，顺势追问道，“屠苏，你是说，你要保护我？保护我就是你的心愿？”

他的眸中盈着醉后未散尽的雾气，伸出一根手指，直愣愣指向自己的脸容，好奇眨眼：“不是吧，都到了新的世界，你还是一点儿都不想着你自己……”

不过想想也好了许多，至少百里屠苏从前仇恨裹心，单是听着那些经历都觉他疲惫异常苦大仇深，好歹现在丢掉了仇恨，整个人轻松多了，心愿也变成更加轻快柔和的类型。

百里屠苏自斟自饮，吞咽时滑动的喉结看得乐无异没来由移开了视线。

少年盯着自己碗中酒液，声音中透着疑惑：“是不是因为你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所以万事都想着我？咱们是很好的朋友没错啦，可是你对我也太好了，都要好过我爹娘了……”

他不讨厌这样的情形，每每被百里屠苏护于身侧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怪异别扭，并肩谈心共同饮酒，再亲密的事情也渐渐习惯，只是这样的话语从百里屠苏口中说出，不知怎的，竟叫他无端面颊发热。

乐无异看着酒液中倒映着的，自己模糊的影：“像你这样的人，说故事的人都叫你们英雄、大侠，几百年不知道能不能出一个这样的好人，听着是挺累的，不过，不管是英雄大侠庸人匹夫，只要能从中感到快慰满足，那么不论大爱小情奉献自保，一概都算最合宜的愿望了。”

屠苏天生仗义气概良善心肠，将朋友当成天下第一要紧的存在，兴许继续往下推，还会将苍生万民视作肩上责任，乐无异撑着半醉的脑子想了半晌，不由对百里屠苏生出一股敬意。

他自己俗人一个，一时理解不了屠苏的高尚大爱，竟然以己度人，建议他不想苍生他人，只管自己开心？

乐无异猛地将酒饮尽，酒液呛在喉头，激出几声咳嗽。他胡乱地平复气息，抬眼时呛出的水雾为他心中敬意崇拜更添几分真实：“屠苏，你真是有大侠风范！”

百里屠苏看一眼便知他又将自己的话歪到岔道斜路，眼见少年将敬意焊死在眼底，已经没有归于正途的可能——乐无异总是能够掠过几乎大喇喇挂在面前的心底话，将其拐入另一道诡异的方向。

乐无异心思来去如风，早忘记先前无端脸热扭捏的那一遭，直愣愣坦荡荡看向百里屠苏，只差举起大拇指，颂赞其高尚道德。

他伸出手去摸索酒盅，正要与百里屠苏碰杯应和气氛，谁知摸了半晌只挂满指酒液，再一看，百里屠苏早将两只酒盅一并收在身后，道：“多饮难眠。”

“什么嘛，你之前喝得比我还多呢，也不见睡不着觉呀，我还能喝！你不让我喝我才会睡不着呢！”

乐无异探身去够，半身依在剑客肩上，仍旧不能触及酒盅边沿，他不服输，蓄力再来，却听青年冷冽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

“睡不着，不妨聊一聊谢……前辈。”

百里屠苏语调平静如常，只有道出前辈二字时停顿片刻，仿佛对谢衣用上尊称，于他而言极不习惯。

“好呀！”乐无异兴奋应是，又觉出几分诧异，“不过，屠苏你一向话很少，更没在什么时候提起过谢伯伯，今晚专程提起，难道是……”

嗅出气氛不同寻常后，他的头脑难得灵光起来。

百里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