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饭食，众人暂且散去，乐无异留在书房看了会儿偃甲册子，抬眼时看见百里屠苏颀长的背影。

剑客失去了趁手的长剑，于是早晚雷打不动的练剑流程便省略过去，只是立在庭前。皓月清冷，映照千山叠峦，一段光亮斜斜隔着云影落在青年背后的焚寂剑上，深红凶剑仿佛蛰伏着的恶兽，显露出暂时的乖顺，收敛齿牙尖爪，同它的剑主一道守护夜读的少年。

他站了多久？

自从饭前那次极小的冲突之后，百里屠苏待他可谓寸步不离，就差连睡梦也一并看着。

乐无异心头一颤，心神没来由自书卷堆中拔了出来。

他放下书册，起身时拍去衣摆浮尘，同百里屠苏打了招呼：“晚上好啊屠苏，睡不着么？”

廊下灯影昏昏，暖黄的亮光烘柔了剑客冷厉的轮廓，浓墨顿点的眼眸看向他，散出几分画卷俗册中浊世公子的温柔错觉来。

乐无异揉揉眼睛，确认了百里屠苏没有被妖邪鬼怪穿身夺舍，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来。

果然是他看错了，虽然屠苏为人善良仗义，但是眼睛总像是含着两块冰凌，不吓到人已算谢天谢地，怎么可能有那么温柔的眼神。

乐无异拍拍对方的肩，宽慰道：“还想着断剑的事么，方才我从谢伯伯的书房中找到了几本兵器册，上面零散记着一些铸剑要诀……嗯，我也看懂了，如果你急着用，反正我也睡不着，要不咱们现在就一起试着做一做？”他伸长脖子，努力踮脚去看百里屠苏背后的焚寂剑，“不过我忘记你先前那柄剑是什么样子了，你总背着这柄剑，不如就照着它的样子做。”

百里屠苏却没应下他的铸剑打算：“剑的事不急，我送你回房。”

“诶？”乐无异懵懂地眨眨眼睛，歪头指向自己的脸，“可我十八了呀，不会害怕走夜路的。”

“我送你。”百里屠苏不肯松口。

所以这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送他回房睡觉？

乐无异试图踮脚增加身高，仰头与剑客对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屠苏，你看一看我的脸啊！”他费解地绕着百里屠苏转了许多圈，最终停在对方面前，诚恳道，“你看我剑眉星目面如那个什么玉，你看我英俊潇洒高大威风，哪里像事事需要人陪的小孩子嘛！”

百里屠苏看他，目中坚冰渐融，仿佛噙了极清浅的一抹笑：“嗯，不像。”

“就是嘛，我哪里会怕这些，一定是你自己怕黑不敢回去，才说是我怕。”

乐无异环抱双臂，自认洞穿一切，正等着百里屠苏反驳，却听对方顺畅地承认了。

“没错，是我。“剑客一脸坦然，手上动作却没得商量，修长五指握住少年纤细手腕，指腹薄茧磨擦着腕内肌肤，力道容不得人反抗。

乐无异楞在原地，被带出十余步后，才反应过来，手足并用挣扎起来：“就算害怕也不能不讲道理嘛，人有三急不能耽误，我要上茅房，屠苏你快放我去上茅房！”

好言相劝终究没用，还是这种损招无往不利，乐无异不管不顾嚷嚷出声后，果然发觉腕间桎梏松了许多，剑客的视线避过他，没有驳回他的要求。

对待君子，只能用小人的法子。

乐无异藏住得逞的笑，甩脱百里屠苏的手指便转身去了茅房方向，走出一半，不忘回过头，压了半晌飞扬眉眼，勉强板着脸道：“很臭的，不许跟着。”

剑客沉稳的足音果真没有缀过来。

乐无异并无如厕的意思，不过找个由头脱身，他半途拐去厨房，寻出用饭时谢衣赠他的两坛美酒，召出两只金刚力士帮忙抬着，原路回了百里屠苏面前，于是月下静等的剑客，便在缓慢散逸的酒香之中，撞上少年满眼盈盈的笑意。

少年轻快地跃至他面前，月下衬得肌肤胜雪，如一只轻盈的雪兔，酒香共肌肤发香一同钻入他的鼻端，熏人提前生醉。

乐无异侧身让路，由着金刚力士将酒坛搬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