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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雁】五岛晚报(7/10)

是常态,但他直到现在才醒悟过来,那根不知何时就要被剪去的线头,它所连接的地方本就是漂萍的,不足以成为一个锚点。他不能说什么,那颗心终于秤砣一般沉甸甸地直直落下去,尘埃落定。

苍狼也不知那一夜是何时回的家,浑浑噩噩地,好像就道了别。等隔了几天,他才想起有包落在了枇杷街,只得又去取。公馆多了个门房,是近日新雇的,并不认得他,苍狼很费了一番口舌,仍是说不通。他本不想叫这种事劳烦上官鸿信,但最后也只能遣人去说明情况。那边来的人倒快,核实了身份,还捎给他一支钥匙,苍狼心下一诧,本推手要拒,司机堆出笑来,原话说是“雁帅托您帮他顾一顾园子”。这话简直不讲理,上官鸿信院里的花坛里,除了杂草茂盛,也只有角落长着几棵野薄荷。却也无法。他开了门进去,家具上都被罩上了防尘的白布,确实是家主将要出走的样子。书房里的东西倒齐整,只桌上的相框消失了。钥匙硌在手里,冷得仿佛装下了一个鬼魂。苍狼迟疑着将它放在桌上,它在夤夜中反烁着清白的光,像替代另一个人的眼睛在暗中窥视他。苍狼与它对视片刻,终于一把还是将它抄进贴身的内袋里。他下了楼,司机还等在那,说得了雁帅的吩咐,要送他回去。

路上,苍狼坐在后座,避过反光镜,欲盖弥彰地问人:“他什么时候走?”

司机扬起一只手腕看了看表,应声道:“现在专机约莫已经进了贵州地界了。”

苍狼回到家,竞日孤鸣坐在沙发里,桌上垫着一张油纸,他正拿着一个小银锤砸核桃,他使力很轻巧,一磕一压,白肉便整个地被剥了出来。见他回来,竞日笑吟吟地朝他招招手:“小苍狼来呀,今年头一道的鲜核桃,可甜啦。”

他将果肉挑出来,碎壳沿桌一揽,在油纸中间堆出一座青褐色的小山。剩下的日子似乎也如同手上沾着的残渣,这样轻易地一拂手,就争先恐后地从脱下了。当月消息传到国内: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紧接着西班牙内战爆发,苍狼彻底绝了回法继续学业的心思,辞了报社的工作,向竞日学着打理家里产业。当年年底,苍狼收到堂妹七巧回国的电报,连同霜和风间兄弟一行,东南局势暂且平稳,几人均在香港暂先安顿。千雪随军调守往忻口驻扎,其间西安发生事变,又和平地熄了火。一转眼,1937年便隆隆地来了。

开春时,苍狼赴长沙视察工厂,备战将即,竞日在军工行业插了些路子。到达当地接洽,意外遇上了史精忠。清华大学前两年便同湖南政府协商购买了岳麓山下一片地皮作校舍及实验室使用,工程业已竣工,他此来负责运送一批书籍和实验器材暂存。校区临江,风景宜人,史精忠邀他一同去参观。两人相约着共登岳麓山,一路游览,经步虚岭,过岳麓寺,还于白鹤亭尝饮石罅甘泉。山中游风蛇行,行于林间,万物飕飕作声,奔流嚇嚇以应。史精忠随地一指:“如何?”苍狼说:“万古长存。”

史精忠微笑道:“我辈亦当如此。即使微弱如萤,散似星火,若某日烟硝蔽天,也不必等候炬火,自作那唯一的光。*”

两人在风涛迭宕中望见校舍,影影绰绰地在参差林木间露出一点崭新的墙壁,停僮葱翠,一切都仿佛欣欣向荣。那是战前最后一段平和得叫人几乎湎溺的时光。那一瞬间,苍狼忽然十分想念上官鸿信,这个人是日子里头软软裹着的针,只在漫不经意时陡然扎人一下,一触即放,再回头去寻,连痛感都若有似无了,等日子又裹上人来,像蛋清似的,透明地将人隔开,所有知觉也都去了。但有了痛,人才会应激,才能鲜然地感觉到活着。

一日后,苍狼与史精忠再次分别,各自北上南下,相背而驰。此去三个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再二十天,北平沦陷,天津同时遭到空袭,平津高校仓促西迁。苍狼马不停蹄,回重庆交了差事,又托了很多关系,才辗转得知史精忠无恙。路上收到他的来信,说事发时他正领着学生到乡下考察,其中言及不仅原址校舍付之一炬,焦尸残肢,残垣废墟,战机轰鸣,爆炸余震,大火涌向天去,几乎将半边天都映成白昼,如同索多玛的天罚,审判者和被惩者在余威中错位。种种乱象,闻之心惊。八月份,淞沪会战打响,苍狼在这个当口,偏偏求得了竞日孤鸣的应允,牵上广州商会的橄榄枝,匆匆奔赴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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