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苍雁】五岛晚报(6/10)

起筷子来,被苍狼急忙把碗抢了过去。

“算了……叫下面人弄吧。”他支支吾吾地咕哝。

上官鸿信睨他一眼:“你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呢?”

“这……这不一样,意思不好。”

“怎么不一样了?”上官鸿信存心消遣,又故意问道,“我见你们刊报上,不是最爱登一些什么历史唯物,马克思主义一类的文章。”

正是因为人死了,明明白白是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没有,所以留不下,做得是什么,总归是为了安活着的人的心,除此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但有时候又会想,那些死去的人若能成鬼,也是极好的,这样想着,便觉得有了一种在乎:活成什么样子,好的时候,该有人一起欢欣,不好的时候,即使无人理会,心里也知道有托付,至于是人还是成鬼又能怎么样。

但这话不该由他来说,苍狼叹了一口气,眼神全然被他嘴边的弯衔了去,他低声道:“你们走行伍的,出生入死,总该有些避讳。”

上官鸿信听了,指尖压着表盘,将他手边先前苍狼脱下的腕表推过去。年代见久的老款式,下头还刻着颢穹的名字,一边又想起方才合上的书里最下一行断下的那句话,他忽然觉得妥当,便使来顺口答了他:“‘因为这就是英雄的秘密:惟当英雄离弃了灵魂,方能在梦中接近灵魂’。*”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吃完了面,苍狼很是破罐子破摔地又把那两个碗端回去洗干净了,出来悻悻地敬告上官鸿信:“下一回这些东西好好收起,别放在碗柜里了!”

上官鸿信手里捧着书,脸埋在书皮后边,单伸了五指冲他摆了摆,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只从纹丝不动的神态中显出起身送客的意思是万万没有的。苍狼人在屋檐下,还白蹭了一顿饭,也怪不得他什么,说过告辞之后就拉门走了。上官鸿信又在原处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客厅的立钟轻慢地敲了十一下。他很有耐心地一声声地都收到耳朵里,然后上楼冲过澡,将衣服分门别类,一部分放到抽屉里,剩下那件长衫,他打开最内侧那扇顶沉的枣红梨木衣柜,里头很黑,放着檀香包除味,杆子上挂两个衣架,一个空着,另一个缀着件半旧的山青色长衫。他无声地将衣服挂回去,眼睛却笔直地看着那件蒙络似的旧衣,闲绿蒙晦,若放在人间,是万物始发、很生动的时候。此时落在他眼里,却是极通透的——“一望无际,千里无人烟。*”

经此之后,两人之间倒偶尔不亲不疏地走动了几回。八月头的时候,省防空协会在牛皮凼国术学校设了重庆办事处,请了上官鸿信去剪彩,政府邀几家报社观礼,苍狼也在其列,两双眼睛隔着人群匆匆对了一面,也没赶得及说上话。月中,日轮长阳丸抵渝,日本非法驻蓉设领引起民众激愤,各界团体组织近两百人爆发游行抗议集会。那日上官鸿信在军部开完会回到住处,远远在家门口觑见一点火星,苍狼站在那儿,一手拿着包与外套,像是下了班便过来了,等了许久。烟在他手里,被纷繁叶片间托着,似攥着朵橙色的花。苍狼见他来了,将它在手边的墙上碾灭了,于是这花儿在几息里的功夫立时开了又谢。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进门,这回直接上了二楼,反手关了书房的门。桌上散乱着很多材料,一个相框背着人,像被无意碰倒了似的反扣着。两人都顾不得,上官鸿信也懒得收,径自走到窗边散气,他在作战部待了一天,衣领早被烟味熏得入了味儿。夜幕很黑,衬得月亮像个幕布上的窟窿,透出了彀外的一点真正的天光。只有当人自觉身陷于果核中时,才愈发容易被高处的不可企及所引诱。

上官鸿信仰着头,月光将他的脸淹得纤毫通明。气氛胶着,又在这份胶着中渐渐焦躁起来。终于还是他先开口问了苍狼一句:“你来找我做什么?”

苍狼的心本是砰砰乱跳着,自几天前开始便悸得寝食难安,仿佛凭空吊着一口气,现下被他一问,倒奇异地平静下来,轻声道:“战争要来了,是吗?”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