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也这样动听，绿的裳在锁骨下迎起。这年他十八，她应满十四了，整个人都带着俏与好。

蓝绿漆的廊檐下偶有细碎小风，两岁的楚恪早不知藏到哪儿去了。她抬脚迈上台阶，看楚邹一个人背对而坐，便悄悄屏住呼。楚邹只是旁若无人地雕刻着，十八岁的面庞那般俊清削，肩展而脊瘦。陆梨松了气，连忙径自走去。

楚邹目锐利，自然注意到她的视线，低看了一，没说话。

陆梨把衣叠好放在盘里，看见床上还有一件绸，被也没叠，忍不住就想过去瞅两。却只有一个枕，枕边有他的亵衣，并无任何女的件。悄悄往床底下看一，那床底下也不了人，更没有女人的鞋拖，心里不由纳闷，又假意给他把被掖了掖。

年轻的低醇嗓音，带着皇室特有的清贵，依稀几分熟悉与陌生。陆梨才晓得他一直在关注自己，心蓦地一悸，忙转过福了一福：“是，殿下。”

只一抬，却看到楚邹腰带上挂着的荷包，那蓝绿线刺绣的小麒麟与黄柿太醒目，不由意外地顿了顿。顷刻忙一躬，手持木盘退来。

殿内光线幽暗，烈日在这个没有遮挡的西北角显得尤其的晒。正中央是他的橱柜，上面摆放着许多木雕，小的拳大，大的也不过手掌，却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东端间是他的书桌，往日主们的月牙下必垂着刺绣帘，镂空也被得油光发亮，他这里却都是晦旧。桌面上堆着他的笔墨字画，给人的觉怎么都是清苦与寂寥。

陆梨看到了，心里便涌起酸楚。骨里带来的心疼，见不得他过得这样不好了。

一转门迈去就是他的床榻，榻前是拖鞋的青砖，对面是洗脸的架。床后有衣帽架，他对规矩甚讲究，打小在廷里受着严苛的天礼教，脱下的鞋袜放在最底层，衣服挂上，挂中间。不像二皇楚邝，一脑儿地堆在一块，由着下人们去拾掇。

黄胖狗儿见陆梨要走，很是不甘地追着跑。楚邹凝着她的背

楚邹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她的骨儿很轻柔，却并不瘦弱，该长的地方都长得恰恰好。是健康的，脸颊白净而姣好，专注事情时微微轻启，若红滴。那乌亮辫梢随着她的动作一一，便叫楚邹把她与四年前的某个影重叠。那睡醒来的十岁小太监，她把发散了，清早爬起来替他叠被，也如此刻这般娴熟。像一个居家的小媳妇，叫他心中又柔又烦恼不知几多矛盾。

楚邹便有些局促。心里也不知陆梨是与不是，不笃定死了的人还能复活么，小太监又有可能变作个少女？但她的健康与好却揭穿他隐匿的自卑，像生过多少薄情不知弥补。

楚邹站在殿脊下，凤目盯着陆梨的脸：“衣裳拿了就可以走了。”他忍着腔里的咳嗽，面无表情地说。

那风带走一抹柔香，楚邹这才不自觉地用角睨了睨。

“是。”陆梨听他这样冷漠，晓得他认不自己，心中虽有惆怅，却总算放下心来。

见陆梨似要去整理他的枕，忽然想起那枕下的小衣，便声：“这些不用你，待小榛暑气一退，自有他归整。”

脸上却不动声，只是转而去西端间收拾他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