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听吴全有的消息，便抿了甜汤儿，问：“和我们说说你们大太监的故事吧。”

又说小劈柴：“嘿，刀都还没劈下去，柴自个裂开了！一条条，把手一伸一量，齐长齐短！这神的，要不怎么都说御膳房里人才多？活的那都是得祖师爷赏饭吃！”

听了这话回答：“绿

那太监也说，说得若悬河：“那家伙那量，刚锅的包，整个儿冒腾腾的气，他睛不眨，一眨吞下去十一笼！油儿胃，他捂着肚囫囵一气，刷刷刷，左手边一钵咸粥又见了底！”为了形容那汤包的油，他还溜着嘴几下，惟妙惟肖地勾着你想象。

其实哪跟哪呀，那太监能吃，是因为前犯了错被罚，饿了两天没儿，吃的十一笼也是小汤包，油儿多一小碗。小劈柴也是，天劈好了夜里被冰冻住，第二天太一晒化了，可不是不用劈就散了吗？

听那挑膳太监这么一说，晓得吴麻杆儿依然神抖擞地当着好差事，心里就窃窃得了安。想他见到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呢，大概会很生气地板着脸，但却叫人的。先装着不认识他。

一等秀女梳发髻也和二等秀女不同，不像二等秀女只能两鬓编儿在脑后扎条尾。讨梅梳着十字髻，两鬓垂鬟弯弯，上一枚簪，甭提有多俏了。

那太监看过来，见她脸儿生得柔韵，声音又轻轻的好听。只当小姑娘啥也不懂，有意要显摆显摆，便：“啧，那可说不得，那是我们御膳房里一尊雷神哩！个儿杵天，黑脸关公似的打院门前一站，没人敢吱声作！”

秀女们后，一块儿在东筒里学了最基本的步姿、端盘与行礼、请安等仪态后，过些时候就得等级分开训练了。上午的时候依旧是这些基本规矩，下午一等秀女就得去学习琴棋书画，要让嬷嬷们可观可察，择优异的去参加五月初的淑女选秀。二等秀女则要开始在各个局里岗，看谁人擅长些什么，然后分到司珍、司宝、司膳、司饰等各个岗儿上。

秀女们被他一唬一吓的，满目满脸都是崇拜。他见人听得肃穆，忽而风一转，又噗通来个笑话，人群就跟着吃吃笑起来。可以上台说相声了，当个挑扁担太监太可惜他。

陆梨听了，前又浮起吴爸爸当年在玄武门外送自己的一幕。一辆黑篷车打外金河畔走，那是她一回，北京城冬天都烧煤，天空未亮已起霾，一座座矮矮的小平房，满目的是苍夷与寂静，回望见他瘦的黑长袍在门下越来越小，泪就停不住地抹。老朱师傅在旁边只是唤“别哭啦，再哭要瞎哩，卖人伢乞讨。”大老一个，也不晓得怎么安小孩儿。一年就病了，在去年冬时过世的。陆梨用剩下的银置了两块好墓，一块是给陆老儿留的空冢。

陆梨端着碗儿立在树底下听，便跟着人群一块儿笑。她笑起来是真耀，眉儿弯弯的，特别净又自然。最好莫把这样的笑叫楚邹看见，和当年离别那一晚不要太像。

正要低舀一勺，听后有熟悉的声儿唤“陆梨、陆梨”，看见讨梅着一袭粉斜襟襦裙站在两扇红门外，便端着碗儿走过去：“怎这时候得空来找我？绿呢，总也不见她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