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用得到我便好，”云舒，“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江暮云不知攀上了何方力量，私攒了不少军备，比以前更棘手。若不在年轻的小太守这儿些文章，你我过去多年的心血便可能付诸东。”

这天真的誓言，便在那场和亲后显得无比可笑。

乌离会背的第一首词就是赵粲写的，全文二百四十字，他竟能倒背如——但乌离并不是赵粲的崇拜者，也没有龙之好。只是因为那首是赵粲写给格弥的。

而格弥是他的眷恋、他的归宿、他尘世间的枷锁。她会记得乌离的每一个生辰，会偷偷把中州商队带到西戎的新鲜玩意儿给他留一份，会想方设法地在王游的队伍里加上乌离，让他能从喀城跑来开散心。

直到他捧着一颗真心去表白，格弥才带着惊讶和歉疚对他说，他还太小，对于乌离的照顾，是源于对已逝将军的敬意，若让他有什么误会，当真对不住。

他的父亲是为西戎立下汗功劳的将军，早年死于沙场，老国王给了他们封赏，却从未过他的家人丧夫丧父的心。他像一只缺乏安全的幼兽，在偌大的王中早早尝遍了虚伪和淡漠的滋味。

“啰嗦。”乌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云舒，兀自往前迈起了大步。

若一个人过得太苦，这一甜，便会把他的心得满满当当。“格弥”在西戎语里是“熹微”之意，乌离一度觉得，格弥是他漫漫长夜尽的光。

乌离还小，尚且分不清他人中的真真假假，他只是觉得心里被挖空了一大块，像是此生再不会圆满一般。

他们接着说了些什么，侍卫全然没听去，他满脑都是一会儿怎么和太守汇报，愁掉了一撮发。

西戎王里什么声音都有——有的说格弥此去换得数载太平，有的却说这和亲太过屈辱，有的还说，司氏的江山坐不稳当了，公主走的颇有意。

“写诗的时候一个个像情圣，”乌离眯起睛，“玩人心的时候，一个个又毫不手。”

若说格弥与司秦成亲前不曾谋面，没什么真情可言

“那等我长大，”乌离定定地看着她，甚至鼓足了勇气，牵起格弥的右手放在了自己前，“等我长大便来娶你。”

格弥第一次离开西戎，是嫁给了大雍的末代皇帝司秦。

那个人是赵粲。

离是说太守夫人箫槿没病装病，夜会白虎营将军江暮云吗！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汉人略有偏颇的评价，很大一分都是对一个人的恨意。

他却不知，待自己回去复命后，乌离远远地哼了一声，语气里的嘲讽被沉取而代之。

“我在邺都多年，”云舒毫不生气，依然淡淡笑，“这些风韵事自然也了一耳朵，看似微不足的人，有时候也是一步要棋。”

“你倒是什么都能看来，”他那苍鹰般锐利的睛直直地盯着云舒，“你们汉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他顿了顿，接着说：“王方才的话，有些意气用事了，我本不愿多劝，但大业在即……”

随后，大雍崩溃，中原一度陷混，望族都想割据一方，西戎也趁火打劫，占了中州不少土地。乌离几番辗转，终于再次见到了格弥，却发现她已经再嫁，成为了赵粲之妻。

乌离那时不过十一岁，人没刀长，被攒动的人挡了个严实，只知格弥盛装而去，像是下凡的神女一般，一笑倾城，并非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