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喊号声，有枪声，有军歌声，有船鸣声，有黑脸的新兵喊他“排长！”……后来，声音消散，是四四方方的监狱，他听见一串冰冷数字，他的编号，让他耻辱而痛恨的数字。

在后来的几十天里，回在耳畔，一照亮他的寂寞。

周后背稍弯，左手手肘搭在膝上，右手拉着她。每每他想放开，那只小手却像有应似的，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满戾气，气息陌生且沉。她稍稍仰起，对上他有些冷意的面孔。

周也想起了那一天。

一时，竟舍不得。

方璃一抖，这个……

话未说完，腰间忽的钳上一只大手，把她从他上轻易拽下。

她阖上睛，却不动了，小手乖乖缩在那只手里。像是无意识地，指腹轻轻抠。

周望着她，漂泊不定的心变得安稳，平静。

到了夜晚，气温更低，外面从风雨转成冰雹。船舱里极小的窗被糊上了报纸，但依稀能听到咚咚咚的声响。

察觉到不对，方璃侧过眸，看着他，“你怎么了？”

渐渐，积压多日的倦怠涌了上来，他单手撑额，闭上。

还未等方璃反应过

手腕的疤痕依稀可见。那些耻辱回忆，也像这块疤一样，嵌他骨，早已挥之不去。

还是。棉被沉重，像是有一块石，压得她不过气，很累，很重。

“哥！”

码上，少女痴情而缱绻的告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哪怕日后一无所有，行尸走。

他低声叹息，脆任她拉着，黝黑和雪白肌肤映衬在一起，十分刺。却又异常安心。

方璃重重呼气，想去掀被，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可他哪有资格……

心底发涩，握了她的手。

那个字突然清晰起来，周睡眠极浅，猛地睁开，还未说什么，脖颈被一双的手臂环住。

“会着凉。”男人低声。

睡梦中，她想起那一天。

“……哥？”

雪白的，绵绵的，很小的一只。

……

周抬，瞳仁是死寂一般的黑，眉心蹙，嘴闭，像是压抑着什么。

“哥？”

他垂下眸。

单那一个字，他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璃大脑眩，底却绽光彩。

哪有资格……拥有她。

最后是“哥”，女孩凄楚的，哀求的，无助的声音。

好熟悉啊。

“我刚才……咳咳，真的梦梦见你了……梦见你拉着我的手。”她忍着咙痛，说。

“你怎么……”

她也像是安下心，闭上睛，长发铺满枕。

“哥……咳，真、真是你啊……”鼻音重，带有哭腔和不敢置信，“我还以为我在梦……”

她上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只是看见他，实在太激动，撑着想去抱他。一脱力，她半个都虚弱地倚在他上，小脸埋他肩膀。

方璃彻底愣住。

睡着的方璃才不呢，她要再掀，那只手忽的上移，握住了她的手。男人掌心宽厚，有实的茧，糙而燥。

男人没动，也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