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自己吃，也喜吃饭香的人。方伯丰最大一个好就是基本没什么忌的东西，冷酸甜，只要灵素来的，就没有说不好吃的。吃什么都，说味好。但人方伯丰是正经读书人，要夸自个儿媳妇也稍蓄着儿，不那么满脸笑得跟朵儿似的。这回来个没没脸的祁骁远，夸得这叫一个坦白直率。灵素听了也乐：“你放开了吃，饭够。”

分宾主坐了，方伯丰听方才灵素那一嗓，气也没那么不顺了，正想要同祁骁远客两句。那位已经夹了一筷腌猪吃上了，几咽下，对着灵素：“嫂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恐怕去德裕楼大师傅都成！这个味儿太好了，真香，我今儿得多吃两碗饭。”

一时午饭得了，灵素一样样端来放在堂前的八仙桌上。

一碗小笋蒸咸，用的山上的野笋，上铺上腊月里的腌野猪，搁上一撮姜丝，几片辣丁碎，一饴糖。大灶里蒸来，那咸片得薄，油蒸掉了有些，不是那么平平整整一片了，起了荷叶边；饴糖同辣丁的味渗到里，减了咸味，更增鲜香；笋最好的，尤其这还是野笋，同这咸油滋滋香味一撞，光闻味儿都能吃碗饭了。

方伯丰听了又笑，——这祁骁远不请自来没事找事地过来蹭饭算一绝，灵素也不把他当客人，什么“上座”“喝茶”“用餐”的话一概没有，连叫吃饭都不带脸的，却是更绝了。这么想了便去看祁骁远面，这位早闻着饭菜香了，什么敬客不敬客的就没想过，还方伯丰呢，“赶赶，吃饭了，吃饭了！”

耙锄泥笪等各样农，祁骁远就跟着他后问这问那的。方伯丰随敷衍他两句，都不认真答他。

方伯丰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你在家没饭给你吃？要这个样！”

放上几碟方伯丰吃惯的咸酸小菜，又盛饭来，放好了碗筷，才往外招呼他们：“吃饭了！”

另外一碗韭菜爊，汤白，韭菜碧绿；一碗清蒸鲈鱼，鱼是灵素从河里抓的，只用了盐姜，最后堆上葱丝淋了勺油；一碗清炒白菜芯，就是刚才地上割的，魂儿都没散呢；一碗冬腌菜蚕豆，这会儿蚕豆连壳吃有些老了，剥了豆还一样酥。

祁骁远还真不是虚客气，他这也不挑担不劈柴的，竟一气吃了三碗饭，完了还给自己舀一碗豆汤喝，谓之“溜儿”。

祁骁远一边往里疾走，一边：“不一样，我同你说，差远了。我家里的没你家味好，馆里味儿倒还成，但那不是家里吃饭的滋味了！嫂手艺真好，你们俩这日太有意思了。上回一块儿卖吃赚钱玩，这会儿还一块儿上地了！真有意思，我赶明儿也娶个后山峪的得了……”

方伯丰听了直摇，不明白这人脑瓜里泛的都是什么邪。

方伯丰看得直摇。

祁骁远鼻里哼一声

方伯丰摇：“你这是不讲理了。这又不是去游山玩的，是去活儿的。那借廪的有几个肯力的，只他积极，连老司长都瞧着他不错，叫他到我们这里。他又不曾惹你，你何苦这么厌他。”

也不守“不言”的规矩，说着就说到了这次门勘察的事儿，问方伯丰：“你怎么同那黄胖分一块儿去了？！就不该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