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轻轻地“唔”了一声，努力止住漫的泪，不让王氏觉察到自己的异样。

她是可怜人，这小女娃，比她更可怜。

“我是不是吵到您睡觉了？”

临上京时，已故安二老太爷之，安家三老爷安怀樟，说服了大伯母严氏，带着一家一起上京来。

这宅院的前任主人想来也是南方人，舍不得“湘帘卷披翠影”的景致，将这芭蕉挪移到北地大院之中，却忘了南橘北枳，倒给她留了一地残叶。

有母犹无母，有家似无家。

灵芝咬着，像小时候那样，将探她怀里，似猫儿般蹭了蹭。

一日下雨，送来了还混着泥的剩饭，她扒开饭，将中间净的米粒捡来留给灵芝。

对王氏来说，与其说是她陪灵芝，还不如说是灵芝陪她。若不是这个玉琢般的小人儿，这大宅中十年，她真不知该怎么熬过来。

王氏总是这样，虽不能为她在安家争取到更多东西，却总会把所有的最好的给她。

王氏给灵芝裹被里，又用手不停搓着她冰凉的小手，心疼又嗔怪地看着她：“可是不习惯？要不今晚上姨娘这儿睡来。”

她叫住了准备唤醒王氏的芳，悄悄走到帐前，隔着一层薄薄绡纱，看着尚在熟睡中的王氏。

灵芝想到往事，睛一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灵芝来到正房的时候，王氏还没醒。

“怎的起这么早，衣裳也不穿，你看你，手都是冰的，冻坏了可怎么办？”

她那房间的帐本是王氏这屋的，秋刚起，王氏怕夜间仍有蚊虫叮咬，执意将自己房间的帐卸下来，挂到灵芝房去，自己则只留了薄薄一层绡纱。

王氏揽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带着笑意：“傻丫，姨娘陪着你，你再眯会儿。”

冬日厨房端来冷汤，她便亲手端着碗放在炭盆上烤。

漫长的清冷岁月中，灵芝给她添了太多笑和乐趣，她是真心将她当作上掉下来的一块般疼着养着护着。

一个嫡女，母不喜，一个妾室，夫不顾，都似被安府遗弃之人。

灵芝依然趴在王氏怀里，赖着不肯起，看起来像是撒，心中却琢磨着梦中的事。

王氏屋中从不香，她怀中是带着微的汗气与女人最温柔的气息，是让灵芝最熟悉和安全的味。

廊外，便是那黄了叶已是半颓的芭蕉树，似一个垂暮老人，耷着脑袋撑在那破旧大鱼缸上。

王氏拢了拢灵芝一黑鸦鸦的散发，带着溺笑：“可还像个小女娃一般，再过两年就是该说亲的大姑娘了。”

真好，她不是魂，王氏也不是。那那些记忆，是梦吗？

也怜着。

于是揽翠园让给了安三老爷一家四，灵芝和王氏则被安排到这还没来得及打理的晚之中。

她们俩的冬衣，总是延后送来或者一冬都不见影，王氏便用自己旧衣，亲自动手为灵芝制。

王氏似有觉察，动了动，睁开睛，待凝神看清了着单衣立在床旁的灵芝，唬了一，忙坐起来，手探帐将她往床上拉。

她们本来是被安排住在揽翠园的。

不那些记忆是不是梦，灵芝有一很清楚，就如同真的活了那一世一般，她的心，再不是十岁小女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