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不作声了。

“是百年蛟的血，还是西域沙蛇的血？”人笑，“我猜是前一吧？”

梳双髻、穿红衣的小姑娘。她自半空落在上，像一艳的朝霞之光破开了混沌的黑夜底，激起千万朵晶。迷雾退去，月光重地涂抹在她清丽鲜明的五官廓上，瞳仁幽黑，嘴抿起，没有一分屈从的颜。月光那么柔和，波那么柔，她却从足尖到发梢都闪烁着骄傲迫人的光辉，比潭里的尼宝珠更夺目。

鲤鱼若有所动。

人形停住了，鲤鱼听到了他传她心里的音声：“哦？你是神龙？”

人微笑起来，鲤鱼又在心里听见了他的话：“可你明明还是一尾小鲤鱼呀。”

“谁说的！”鲤鱼朗声驳斥，“虽然看起来还是鱼，但我已经是神龙了！是仙告诉我的，只要完了一千零一件好事，就能化为神龙！”

鲤鱼大着胆，回望着他：“对，我就是神龙！”他大的瞳孔像一面镜，将这抹纤细的红影收摄其中。

鲤鱼犟：“人有什么好！鱼喜谁，就和谁好，不用堆金积玉、三书六礼，生儿育女也只苦一时，便放儿孙自游江海。不用买田买地，不用娶妇嫁女，不用虚礼应酬，不用违心行事，更用不着那些功名利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破事，总要照着他人心意来活，庸庸一世，劳碌白，一都不好！”

他侧躺了下来，曲起了一支胳膊，视着前的小姑娘。他的形是如此颀硕，横卧下来，便能丈量整个瘦西湖——他的在湖的这，足却在湖的另一。

人：“你说的是禽兽的活法，人有人的活法。虽然劳累，虽然要被他人目光约束，但人世有规矩，有信义，有理德，有典章律法。禽兽可以吃禽兽，人不可以吃人。禽兽相，多为繁育，甚少从一而终。人间儿女相，红绳缠腰，缘定三生，举案齐眉，白到老。”

“噢！”人略惊讶，“怪不得。”在他中，鲤鱼周都洋溢着金的功德之光。“你功德厚，已经有了变化的底，定是还遇上了什么契机。”这才化为人形。

人又：“小鲤鱼，你明明已能化形，为何不上岸人呢？”

“喂！”鲤鱼掬起一捧洗了脸，，

月光下，荒野静寂之极，只听得见波微微回。

“是呀！”鲤鱼惊奇地说，“你怎么知？”

半晌，鲤鱼扭过。的乌发遮住了她的睛，她发间的耳廓却像半只洁白的小，兀自折玉石般的光辉。

人：“人的活法，比之禽兽的活法，亦不可同日而语，不当因噎废。若论苦，三界六之中，众生皆苦，畜生苦，人苦，天人亦有五衰之苦，只是苦法不同。但其中人最利修行，禽兽怪成正果，都要先修得人。你如今既有这个便利，为何不去人呢？”

鲤鱼黑墨般的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我为何要人？！我为何要为了什么人委屈自己？！他们裹着麻烦的衣服，住黑的大屋，睡的床，虚与委蛇地应酬，破血地争夺，总是为了他人的期望去活，总是不知别人的心！不喜，永远不喜！”她忿忿地呼喊着，那么骄傲，那么生气，里的光要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