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鲤鱼，摇了摇。

那人一副面孔焦烂狰狞，上好似腊油熔化，奄奄地抓住他衣袖：“大夫，这样总行了罢？”

那人委顿在地，像极其寒冷一般，瑟瑟发抖。

，提壶倒药缸，将鲤鱼浸一片清凉。完这一切，他跺脚兜起圈儿来：“真是的，我是治人的大夫，哪里治过鱼哟！这不为难我吗？”

白秀才在云老的竹榻上醒来时，腰腹箍着木板，浑都裹着白布，指爪动弹不得。榻边的小几

“成个！小老儿活得胡雪白，只会治人，不会治鱼！若是人烧伤，自是内服外敷，日日换药，挨得几月也就好了。”云老恼得胡瞪，“这鱼整个都糊了，见不会吐气，你问问全天下的大夫，谁知给鱼吃啥药？喂多少？人吃的药可用？鱼离了就活不了，怎么敷药？扎针，谁认得鱼的呀？！又不喂药，又不敷药，又不扎针，怎么治？！下只好拿些消毒泻的药化在里，其实多半不用啦！”

那人咬牙摇：“不会的，它还要龙门的，它还没变成神龙呢！它不会死的！”

云老和阿喜始终等不到那个疯绝望放弃，分别在绳床、竹椅上睡着了。

月华满地，一室的冰凉光。

云老被惨叫声惊醒。前一幕恍然如梦。蜡烛遍淌烛泪，一个烧得惨不忍睹的人倒在案下，还在蠕动翻。药缸里波光粼粼，那条鲤鱼“噗喇”一下了来，在那人畔蹦来去。云老急忙抓住鲤鱼放回缸里，鲤鱼立刻活泼泼地游起来，它光完好无损，哪有一儿垂死之状？云老惊讶之下，忙去看地下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泉浸满月光，显得异常清凉。似乎这样，鲤鱼就能好过一些。等着朋友死去，这滋味要比死还难受。可他得挨着，得受着，得熬着。咎由自取也罢，撕心裂肺也罢，他得陪着它，鲤鱼还需要他。它的珠儿还在转，还在吐小小的泡沫，它还没有死。这时候若是抛下它，鲤鱼该会有多么恐惧啊。尤其，是独自面对离别的时刻……

云老大骇，敬意顿生：“老儿不会治鱼，治人却是好手。阿喜，取净布来！”

那人睁大睛看着：“大夫，这还不成吗？”

云老心下不忍：“既是你兄弟，还是节哀顺变，到时将它好好安葬了罢。”

“是我就好了。”他终于忍不住声，“当年我落在江里，就该被蛟吃掉……是我该被火烧，是我该死！”他突然住，里动着莫名的喜意。

夜风轻轻地过檐下的竹片。他似乎听到了黑暗中的更漏。一滴，两滴，三滴……不不慢，不缓不急，一声声将他至绝望。

他还要问什么，白秀才已经昏了过去。

白秀才托着小药缸，沐浴在窗前月光里。那臭老儿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把药缸放在案几上，坐下，将双手浸中。一小团红光轻轻笼罩了鲤鱼的。他阖上睛，聚会神地把红光一波波输鲤鱼的。鲤鱼渐渐起了变化，焦黑褪去，复生，碎烂的鳍尾掉落下来，长了鲜灵灵的鳞片和新鳍……与此同时，一片焦烂咬上他的左臂，继而攀上肩膀，爬过前后背，半边脸也开始冒血泡，开绽……

第34章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