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自遥远的童年梦幻，直至近日的仕途厄运。就像手持鼠标了因特的大千世界，我从到尾认真浏览起来。

儿顺从地躺在炕上，不一会儿便响起了甜的酣声。庾家下一辈就这么一个男孩，丧礼上跑前跑后都是他的事儿，够累的了。

从今日起，我肩上那荷了十几年的重负然卸落了。我面对的不再是世间千百万劳苦大众生计的忧愁，我看到的不再是官场权力的角逐和争斗；我的边，只剩了孤寂的乡土和不再离散的妻儿。

夜半更，蓟北平原的大地上万籁寂静。烛影里沉重的棺柩，拖累我的思想如万丈渊。那黑黑的棺木里，盛载着世间一位慈母圆寂了的光辉生命。同时，也殓了我苦苦经历过的十几年的仕途生涯……

“情、希望、幻灭、丧事，还有那令人狂喜的力，受苦、享受、创造的醉意，竭力要抓握人生的光明与黑暗的豪兴──如今都隔了相当的距离，一切都显得明白了。他的望的动，思想的混，他的过失，他的错误，他的顽的战斗，都像逆和旋涡，被大带着冲向不变的目标。他懂得了多年磨炼的刻意义，每次考验的时候必有一栅栏被逐渐涨的河冲倒，它从一个狭窄的河谷到另一个更宽广的河谷，把它注满了，视线变得更辽阔，空气变得更畅。”

蓉向儿叮咛着，“多替一会儿你爸爸。”

月夜下的事实，我永远永远都承认在心里的。然而，那只是一亲密……一超常的、越轨的亲密……我们作了一些彼此激动不安却

先前发生的这一切一切啊，不过是我的人生抛线甩的一段意外的轨迹，给我这本是苦难的人生增加了一稍闪即逝的亮丽之光。现在，它惨痛地结束了这一切，让我重新回到了这地老天荒的本原之土。

直到儿，她才离开。

哀求下，庾三怀上让几个小伙拉拉扯扯到炕上睡了一觉，我的浑上下才有了儿力气。

“别贪睡……”

又似懂非懂的动作。然而，自从我看到小胡与才瑛在床上的一幕，我才知我们那一次并非真正的夫妻间的生活──只是，这个孩，这个蓬蓬生长起来的青的生命，这个不容我置疑的千真万确的后代，让人在兴奋中又有些迷惘……这孩来得神秘、莽撞、却又似天赐一般让人觉得宝贵中有些不可思议的缺憾──孩啊，既然你一定要来，你何不早早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直对茅屋瓦舍，在贫境中放下我的执著与苦修，坦然安度我的人生天呢？……孩啊，你来得迟了。

唉唉，人生如梦，梦即人生。佛说：即空，空即。升官、发财，若梦若幻；大千世界，已非世界，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亦闪电，应作如是观。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今后的我啊，不再为人世的梦境所困，不再为天地的幻术所惑，无无相、无拘无束、无恚无碍、无贪无嗔……领悟了这般若真空的妙理，声味觉五蕴皆空。虽然此未皈依三宝，却也顿悟人间至理，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了……

“爸爸，你睡吧……”

“不，下午爸爸睡过了，不困了。你上炕吧，爸爸困了喊你。”

莫非是天意，让我在仕途上该遭受这次灭之灾！

儿了睛，爬了起来。

望着那张纯稚的脸，我的心里重新泛起一阵久违的凄凉和不安。

守灵的事，女人不得的。

假若你不想现，那就不要现好了。爸爸只是为了你，便在那崎岖山路的攀登中被人一推而跌，从此一蹶不振了。

我一生至此，惟一觉到的只是混、过失和谬误。那新兴的希望、那创造的醉意、那逐渐涨的生命的河，宽广的河谷、畅的空气……在哪儿呢？

烛光

儿在灵柩前的供桌上换了香火，央求我到炕上去。

如果那年参加考的结果是名落孙山；如果毕业后不是了山沟沟里的军工厂；如果不是接了才家的官门第；如果没有才瑛与我的这段意外的姻缘。我只能在这生我养我的黑土地里像哥哥们一样生存、劳动、繁衍、死亡……

夜间无吊唁者，需要儿孙守灵，保持灵前香火不断。一夜，是大哥二哥；第二夜，是三哥四哥，第三夜，是我和我的儿。

这个孩啊……到底是怎么架事呢？

“爸爸，你先睡吧。”

孩啊，你来得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