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顾家的仆从们仿佛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刘嫂为首，加趋奉这位表小，指望从她上得到这样那样好；另一派则是以剑哥儿为代表的仆从，一路上见识过赵寻宁的真面目，信她是个妖，惯会折磨人心。

顾大太太看着厨房呈上来的账册，“我素来也不曾亏待她们，怎么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好像我存心饿着她们。”

这派系的斗争未在明面上，内里却暗汹涌，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实际上的却较以往多了不少。

随即撇了撇嘴，趾气扬地离去。

算不上什么稀客，却是一位不能得罪的客人——那位曹诚曹知州的夫人。

“还不是稀罕张妈妈那一两银。”玉兰努了努嘴。

继大老爷被人参了一本之后，曹诚便接替他登上知州之位。顾家人都疑心大老爷是中了曹诚的暗算——但看这件事最大的得利者是谁便知，但因没有证据，且大家同在一，闹得太僵也不好。

顾大太太觉得自己痛又犯了，不过为一两银，就搅得家烦宅的，他们顾家都这么浅吗？还是那位外甥女会什么邪术，故意挑唆得家宅不宁？

顾明勇没有像往常一样暴如雷，而是目光沉地看向赵寻宁——那女孩仍端端正正坐在窗前，只顾绣她的，对外界的一切仿佛全然不在意。

顾大太太觉得这几日理家计格外吃力，命令的传达受到阻碍，而下人们吵架斗殴也增多了，莫非因为秋气，人的脾气也变糟了？

如此一来，顾家固然痛恨曹诚知州一职

还有一桩也令她不痛快。顾家家教严格，少有馋嘴之辈，可是家里的女孩最近却常常向厨房施压，变着法儿讨要吃——虽不是什么大事，须知防微杜渐，怕是大之象。

外面明明光明媚，顾明勇却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他想秋天真是来了，顾家的秋天。

两派互相倾轧，互相斗争，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奉承派信反对党是得了好而心犹未足，存心诋毁表小名声；反对党则称奉承派都是傻瓜，已经落赵寻宁手掌中而不自知。

焉知一切不是在她掌握之中。

剑哥儿肺都快气炸了，回去后添油加醋，将这番话告诉顾明勇。

*

顾大太太决定先忍一忍。她当了十几年的家，旁的不大懂，唯独谙忍之一字。且忍忍再说，她倒要看看这个外甥女能闹什么样来。

玉兰是顾大太太遍布园中的睛，遂说：“太太不知，皆因厨房里一伙人近来格外趋奉表小，几位姑娘这才心生不忿。”

下人通报表小来访时，顾三太太正好有客在。

顾大太太很是不解。

了只是嗤之以鼻，“剑哥儿你是诳我们的吧，我瞧着赵姑娘倒是好相与的很，怕是你们贪心不足，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里败仗人家女孩名声，我劝你还是积德吧——生怕谁抢了你的好似的！”

顾大太太皱眉，“这又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