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在江梁城里，几十个人里都不一定能找到个识字的，所以她家有四个识字的儿着实令不少人艳羡，老夫妻俩也兀自得意。

经历的生离死别多了，那所谓的清白不过是给世人看的，清白也好、不清白也罢，都改不了命数。

所以说，人活着不能只把自己拘在个小框框里，不然一辈也就那样喽。

因为世代积攒下来的家当，每个儿都分了二十几亩地。细娘外祖家是商人起家，所以母亲带来的嫁妆银更多，她父亲用妻的嫁妆银买房置地，再加上夫妇二人经营得当，居然置下份不小的家业。

经历逃荒，车队里很多人心里清楚路上往来比想象中更为艰难，而且他们还不晓得去哪里定居，犹如浮萍漂泊不定，他们明白细娘的心思，倒没有促赶路。

四个儿里老三最有息，结果却被那群天杀的土匪给杀死，最小的孙孙女死不见尸，祖母睛都要哭瞎了。

大伯拉着木板车，上坐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是她的祖母。

她跟老置下的家业不少，江梁城又不比乡下，若想理好家财总要认识几个字才不至于被人蒙骗去。

大伯父嫌弃细娘丢掉清白，着实不愿再与她牵扯，奈何老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来见孙女，最后耗不过老婆，只能答应带她过来。

分家之后，祖父母跟随长家过活，祖父十多年前就病死了，只有祖母还康健着，是周围有名的老寿星。

结果好的没学到，坏的倒给学了个十成十。

她耳朵早两年就听不见，听老大重复好几遍才确定细娘回来的事。

跟她一般岁数的，早十几二十年就被埋黄土里，现在烂到骨渣都不剩，早年费好些年都想不清楚的事儿等快土方才咂摸味来。

儿们多学会《千字文》《三字经》而已，但开就是“之乎者也”“曰”，至于“曰”后是啥，四个儿没有能说清楚的。

若无意外，她应该在期盼亲人们的到来。

她怕祖母也会跟叔伯们一样嫌弃自己。

听老大说细娘回来江梁城时，祖母还扯着嗓问：“啥？细娘回来啦？你可别诓骗你老娘！”

受过众多苦难而且即将离开家乡的细娘，即使已经被叔伯迫殉节全了名声，她依旧渴望再见他们一回。

看见四个儿如一辙的迂腐，老婆总觉得当年不该把儿送去老秀才的私塾里。

，女人们心里总算有了定海神针。

在外受苦的游希望在家乡、在亲人得到藉，哪怕曾经的记忆并不愉快，可他们在心里不停对过去的记忆加工创造，最后剩下的只有好。

而细娘却不像同伴们般安心，临近离去，她东张西望，仿佛在期待什么。

老婆颤抖着伸手，招呼细娘过去。

老婆脚不便利，靠几个儿车拉过来才成。

老大快五十的人，发都

她已经七十岁，除却富贵人家，整个江梁城也很难找到如她般寿的，就算早年间也唾弃丢掉清白的妇人，但活了那么多年，老婆竟咂摸不少大理。

所以自老大开始，每个儿都在十来岁的年纪被送到老秀才的私塾里念上两年书，老夫妻俩不求别的，只消儿认得几个字会算数就成。

木槿看向心事重重的细娘。

老婆活的年岁越久、经历越多反而越后悔当初把儿给固执酸腐的老秀才，所以听老大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起孙女，老婆气急。

看见祖母，细娘在几步之外跪下。

等天大亮，细娘的叔伯方才姗姗来迟。

或许这回就是彼此最后一次打照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