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袁术七岁的一天早晨，他被争吵声惊醒。

昨夜，繁忙的母亲难得有闲时陪伴自己，袁术许久不曾听着母亲的声音入睡，他卧在母亲的怀里，想着近日天暖，雪早化了，明日又可以跟二哥一同去放风筝了。

很反常，偌大的房间里一个仆人都没有，袁术有些茫然地爬了起来，一身睡服寻着声音走到院子，却发现一向温和的母亲正在院子里大声斥责下人——袁术认得她，是母亲平日里最亲近的仆从，文珠。

袁术从记事起，除了父母兄弟，平日里朝夕相处最多的就是文珠，母亲忙的时候，也一般是文珠照顾自己。

这是袁术第一次见母亲动怒，这也是第一次见文珠这样以下犯上，他听见她哭着喊道：“小姐，我就是替你不值，那个贱婢本来早就应该被处死了！”

姚夫人手里的长鞭终究没有挥下去，一个小团子抱住了她的腿，袁术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陌生情绪的母亲，眼里满是不解和恐惧。

姚夫人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抱着孩子，张开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你…你先冷静一下吧。”袁逢不知是何时出现，他从姚夫人手中取下了长鞭，将怀中的幼儿托付给了仆从。

从袁术记事起，爹娘便很疼自己，可是，他们却很少同时陪伴在自己身边。父亲母亲的关系并不差，可也见不得多好，虽然从无争吵，但是交流也少得可怜。

难得父母都没什么事，一家人会坐在一起用膳，饭桌上总能聊到品学兼优的大哥，母亲还会刮一下袁术的鼻子，叫他要多向大哥学习，以后才能成为有担当的好男儿。

每当这个时候，袁术都会笑着躲开，他也开始跟着教书先生识字，便学着文邹邹的语气说道，两位兄长都孺子可教，无需老夫啦。

席间的气氛才能稍有缓和。

大人间紧张又悲伤的气氛袁术看不懂，但他隐隐感觉到，爹娘之间的感情似乎最后一道微弱的保护也破裂了，不安让他没有挣扎，任由仆从们抱回房间。

等身边的仆人都退下了，他不再装睡，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起身翻了一扇矮窗跑了出去。

他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诺大的院子里，只觉得今日的袁府格外地寂静，他熟练地绕过进梅花园里的假山，此时正近晚春，梅花早已凋谢，树枝都光秃秃的，也没什么仆人经常来打扫。

利用尚且矮小的身躯，袁术试图穿过假山的缝隙靠近东院——二哥就跟着叔父袁成住在这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找大哥，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终于快绕到出口时，却看到了那里已蹲着的一个小小身影。

是二哥哥！

袁术鼻子一酸，委屈劲上来了，有点急迫地跑近袁绍。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父亲母亲之间越来越奇怪的氛围，小袁术还不懂爱情，但是他能感受到大人们之间的生疏和冷漠。

今日一向贤良温柔的母亲性情大变，陌生得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袁绍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张稍微有点瘦削的脸蛋上带着泪痕，眼睛红肿着。

袁术有点惊讶，想像往常一样亲近二哥，却不敢上前，袁绍的冷漠眼神有些刺痛了他。

袁绍胡乱擦了擦眼泪，淡漠地起身，转身就准备离开。

袁术顿时更委屈了，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反常，他慌乱拉住袁绍的衣袖，满是哭腔地喊道。

“二哥哥！”

袁绍烦闷急了，转过头来，那个带着怨恨的眼神不像是会出现在八岁孩子脸上，他用力地甩开了袁术。

袁术顿时吓懵了，僵硬的身子忘了松手，就被这一推力甩得节节后退，脚下不慎踩到一个小石块，一扭了脚就侧身摔向了身侧的假山石壁。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了上去，幼儿娇嫩的皮肤瞬间被划出了血痕，伤口周围更是又红又肿，淤青一片。堆叠起来的难过情绪和头部的疼痛让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袁绍听见哭声烦闷地转头，才意识到袁术受了伤，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慌了神。

然而，负责清扫园子的仆人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她尖叫着“小公子摔倒了”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