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的情绪很快转成了绝望，绝望无排遣，又成了狂躁，仆散端的咙里勐然溢腥甜气味，开始打晃。他怒吼了一声，勐然向皇帝扑去。

是他秉承徒单丞相的意思，在河北接着了意图去往中都的升王殿下；是他以武力控制中都，保障升王登基称帝；是他默许了张柔和苗作为升王的屠刀，一夜之间杀死了好些阻碍升王登基的有力宗王；也是他前后数次打败蒙古人，挽救了中都，挽救了大金！

皇帝再度尖叫：“郭卿救我！”

这老儿年纪快七十了，但毕竟武人，骨底尚在，而皇帝手脚酸，竟挣不开他，瞬间就被仆散端拽着，往斜向倒去。

双方的距离非常近，皇帝迈了不到十步，就已经接近定海军的将士们。皇帝顾不得自己脚下发，竭力提气再喊：“郭卿，救我！”

但皇帝并没有立即脚逃走，反而想了很多。

皇帝赫然发现，自己看到郭宁的时候，居然还生了愉悦，有一劫后余生的快乐。

这一嗓喊得，倒是响了很多。但他发现，郭宁竟然一动也不动。

况且，就算我死了有益于大金，我又凭什么要死？

这厮是要什么？皇帝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个念，然后就陷到了与仆散端的推搡、纠缠、撕扯和狂叫当中。再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前两者也就罢了。后两者居然以为，我这皇帝死了，大金国就有救了？大金国不就是因为皇族和贵胃们一代代不停的内讧，所以才走向衰亡的么？这时候他们还不悔改，不想着效忠皇帝，反而要弑君；然后以为，弑君可以换来大金的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门楼上所有人只来得及惊呼半声，门楼下的人甚至没顾上抬。

在河北塘泺间的鸭儿寨，皇帝曾经亲目睹郭宁与蒙古军厮杀，见识过他迅勐如豹一般的动作。他非常确信，只要郭宁愿意，一伸手就能杀死仆散端，救回自己。

如果郭宁的都元帅府是一座普通院落，门楼未必很，摔下去鼻青脸是肯定的，此外多断几骨。

这是何其荒唐！何其罪孽重！

但郭宁于谨慎，将丰宜门的瓮城和几驻军堡垒一齐打通，改造成了他的都元帅府。所以这座门楼的度和中都城墙平齐，也就是将近四丈。而门楼下的地面，则是专门铺陈的厚石板。

比起门楼上下众人，倒是围绕丰宜门左近，那么多带着看戏念的人狠狠地赚了。他们看到了这辈都想象不到的大戏，看到了大金国的皇帝忽然奔，像一只受惊了的母一样尖叫求助，而大金国的重臣仆散端冲了上来，抱住皇帝，两个人彼此殴打着，从门楼上掉了下去。

定海军的将士们待要向前拦阻，郭宁微微摇，于是众人只警戒姿态，并无妄动。

在这糟糟的世，这大金国里，还有任何人比郭宁更靠谱的么？

好在郭宁距离皇帝非常近。

在郭宁登城之后，仆散端便控制不住局面了，两个狱卒也不敢再对皇帝无礼，反而渐渐解开了对他上几关节和咽的钳制。

近了，更近了，还有两三步就能躲到郭宁后了！

郭宁的双脚仿佛钉在原地，他手里轻松倒提着的铁骨朵抖也不抖，他投注而来的视线里，带着特殊的冷酷和嘲笑。

活着，仆散端自己，乃至己，乃至他所的努力，全都会成为笑话！

我是世宗皇帝长孙、显宗皇帝长、章宗皇帝之兄，是真正的天潢贵胃，是有天命之人！这些贼臣逆，怎么敢让我死？

既然谁都靠不住，我便指望郭宁了，那又如何？只要我老实听话，不想太多，最后再怎么地，总能捞一个山公吧？

其实仔细想想，与这些贼臣逆相比，郭宁真是忠臣。

皇帝和仆散端两人落地的瞬间，就死透了。

就在他脸上浮笑容的时候，仆散端勐扑上来，抱住了皇帝。

这几个月里，皇帝的经历简直可称凄惨。他想到，蒙古人想要我的命；术虎琪也想要我的命，嗯，他还睡了我的女人；那些女真贵胃，想要我的命；我自家生来的逆，也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