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家伙有时候却太放肆了。

陈奇瑜这才反应过来，山长代过让冯紫英一回来就去他那里，怎么冯紫英一回来，所有注意力和话题都跟着他走了，全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桩事儿。

“知错了么？”

而其他几位都只是在京师里的书院读书罢了，但也冠之以京师才。

“紫英，你和杨文弱他们说辩什么了？”别说是陈奇瑜等人，就算是一脸佛系的许其勋、孙传都兴致陡然昂起来了。

冯紫英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小看这个时

就那么渊渟岳峙，十三岁少年竟然站了一份三十三岁的气度，前世经常登台讲话那也不是白给的。

以冯家的家底儿自然不可能家中没有车，哪怕不送到书院门，距离一两里地停下步行而来也说得过去，但此却没有，而是一直从城里走到书院。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认可此事？”齐永泰了一气，放下手中书卷，他要好好考考对方。

“弟错在过于自负狂妄，先斩后奏，……”冯紫英抬起目光，坦然回望。

一听到齐永泰的话语，冯紫英就知这一局成了。

若是齐永泰只问者为何要搞什么登坛纵论，评时政，那就有些麻烦，说明齐永泰不认可这法，可他后面又问及了为何要把崇正书院拉来，这就有儿意思了。

这家伙还是步行回来的，这一让齐永泰很满意。

“文宇兄和当时兄是我和官掌院专门邀请来讲学切磋的，嗯，他们难得北上一回，这样的机会，对于我们书院来说，也很宝贵，怎么你就替我们主了？要搞什么登坛纵论，评时政，你这是要把我们青檀书院推到风浪尖上去么？那也就罢了，可为何又要把崇正书院拉来？”

姑且不论其心思，但是其行为却绝对是值得赞许的。

齐永泰先前只顾着看书阅卷，没有理他，他也就很坦然的站在那里，没有半局促不安，也没有半骄矜不满。

脸上不喜不怒，齐永泰手指轻轻捻着茶盏盖，目光沉静，内心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敲打一下这个家伙了。

揣心思一直是冯紫英的项。

“错在哪里？”齐永泰追问。

扩大书院名声，提振书院影响力，官应震是一直不遗余力，而齐永泰则相对谨慎。

冯紫英毕恭毕敬的站在窗前，半垂着。

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齐永泰正：“把你的理由说足说够，若不能说服我，这青檀书院你也就不必在呆下去了。不要以为你那儿小心思大家看不懂，也不要以此小看天下人，小胜靠智，大胜靠德，若是一味揣人心，必招反噬！”

“说辩就多了，但主要还是谈到了咱们各家书院的求实务虚风气，嗯，都对南边儿那些个崇尚清谈的风气不太满意，当然也论及了一些时政。”冯紫英轻描淡写的：“他们也有一些想法，所以小弟回来也是准备要向山长和掌院汇报一下。”

论迹不论心，还是论心不论迹？齐永泰有些疼。

“弟知错。”冯紫英老实回应。

既然要否定这事儿，那无论崇正书院有无牵扯来，都无关要了，但既然问及，说明齐永泰内心其实已经接受了可以搞这个登坛论政的设想，无外乎就是觉得还不那么完善，或者还有一些值得商榷之罢了。

见冯紫英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垂下不声，齐永泰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但随即收敛无迹。

冒险成功了。

在向杨嗣昌提这个设想时，冯紫英就已经把前因后果考虑周全了，甚至也考虑了如果一旦遭到否决，该如何补救。

这一局不在于官应震，而在于齐永泰。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换了其他人，谁会有这么大兴趣？

可能与齐永泰在山长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太久有一定关系，但是冯紫英一直认为齐永泰不应当是那惧于外界压力的人，否则他不会两度辞官。

京师三大才欸，最名副其实名不虚传的就是他了，难怪大家都对他兴趣，也幸亏杨文弱这厮早就有了婚姻，要么真的要迷倒京师城里官宦士绅们的小姑娘们。

窗外寒风渐，间歇已经开始飘起雪。

孤灯如豆，光焰摇曳。

“紫英，你说我们是不是对你太宽纵了，以至于让你有些忘乎所以了？”齐永泰沉良久，方才启。

设地从对方角度来考虑利弊得失，这是最重要。

但现在不用了。

齐永泰温淳和的目光落在冯紫英脸上，语气并不严肃，但是却让冯紫英悚然而惊，一时间不敢言语。

关键在于齐永泰要怎么来看这件事情。

“嗯，弟狂悖，揣山长和掌院心思，那等情况下，便擅作主张了，但弟一心为书院，此心可照……”

或许是自己真的太放纵他了？还是这家伙真的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