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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仍是血流不止,段钰手上难免沾染。钟夫人见她面无异色,反倒极为认真地为丈夫包扎伤势,微微一叹,道:“段姑娘,多谢你了。”
钟万仇闻言挣扎起来,叫道:“不……阿宝,别让这姓段的碰我,我不要看到她,让她滚开!”
他虽负伤,手上力气仍大的惊人。段钰被他猛地推开,摔倒在地,心想这位钟伯伯脾气当真大的要命,钟灵急躁的性子想来也是由此而来。
她听母亲说过,人在苦痛愤懑之时,往往言行皆非己意,是以并不觉得有多生气。
钟夫人连忙按住他,喝道:“段姑娘是一片好心,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钟万仇竟如魔怔了般,撕心裂肺道:“姓段的与我有甚么恩,我不要她救我!”
他这么一挣,上了药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顷刻间鲜血便浸透了布条。钟夫人见状垂泪道:“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惦记着那些事不放。你这疑心的老毛病改不掉,既不肯信我,我不如先死在你面前!”
说着拾起长剑,往颈中刎去。
段钰没想到这夫妻二人皆性烈如火,忙道:“伯母千万别做傻事,钟姐姐还等着你们去救她呢!”
钟夫人顿时一愣,立刻被钟万仇夺过剑去,转而怒视他。钟万仇结结巴巴道:“是我的不是……阿宝,你不要走。”
钟夫人气笑了,道:“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何苦在这谷中陪你住了十来年?”又摇了摇头道:“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你待我的好,我都一清二楚。可你总是这般……这般行事,让我如何能放得下心来?”
钟万仇心中喜悦,全然忘了受伤之事,揽住她的腰嘶声道:“原来、原来你都知道……阿宝,好阿宝,是我的错,以后我甚么事都听你的,让你对我……对我放得下心。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钟夫人双颊生晕,低声道:“说的是甚么话?”
她抬头对段钰一笑,道:“段姑娘,这次当真多谢你了。”
段钰道:“伯母言重了。我爹爹常说,出门在外,帮人就是帮己。”
钟夫人凝神看了她片刻,道:“听姑娘口音,像是大理人氏,敢问令尊名讳。”
段钰对她有几分亲近之意,是以不作隐瞒,道:“我爹爹的名讳上正下淳。”
钟夫人还未开口,钟万仇已经大叫起来:“段正淳!你这狗贼,混帐王八蛋,我定要取你性命!”
这一声真如雷震,屋瓦都为之一颤,段钰登时惊呆了。钟万仇混身发抖,死死盯着段钰道:“好哇,你是那狗贼的女儿,好哇……”
钟夫人见他又要发疯,果断以手刀将他劈晕。段钰惊疑不定,道:“原来和钟伯伯有仇的姓段之人,就是我爹爹吗?可我从未听他提过此事……”
钟夫人,端详着她的面容,仿佛在看另一个人,轻轻一叹道:“段姑娘,你靠近些,我有话想要问你。”
段钰见钟万仇已经晕了过去,这才小心翼翼凑近。钟夫人眼中似有水光,双目泛红,低声道:“令尊这些年来身子安好?一切可都顺遂?”
“家严身子安健,托赖诸事平安。”段钰顿了一顿,忍不住问:“伯母也认识我爹爹?”
钟夫人凄然一笑,道:“自然认识……如何能不认识呢。”
她说完低下头去,怔愣不语。段钰心中牵挂着钟灵,道:“伯母,钟姐姐还在神农帮等着咱们去救她,我们这就……”
钟夫人摇了摇头道:“我是去不成的了。且不说外子重伤在身,需人照料。他请来的那些个朋友都是古怪之辈,倘若礼数稍有不周,便会招致祸端。事到如今,还要麻烦姑娘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