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荷塘边，看着光下波光粼粼的面。她的睛又大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没见过元宵节灿若星河的灯市，天里漫山遍野的桃，没吃过大正月里红彤彤的糖葫芦，夏夜里凉丝丝的甜糕，没放过风筝，没打过知了，也没和围墙外大笑跑过的野孩们，玩过什么蹴鞠竹抖空竹。

“……哦。”不知她想说什么，许艾就应着。

当初刚遇到祖的时候，她只觉得这钗不像是小姑娘的东西——古时候的女孩满了十五岁才会盘起长发，七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华丽成熟的首饰？

“我以前就住在西厢那里，”祖说，“院都很少，最多和弟弟一起在园里玩，荷塘这里只来过一次——上就被大人拉走了。”

“再再长大一之后，就能上这个钗了，”祖说，“然后就要嫁人了。”

别人家的事，她就不要瞎心了。

“……可惜就差一，”她“哼”了一声，“本来还想着，等我上这钗的时候，也能知他长什么样了……然后——

何况这个暑假结束后，她不一定还会再回到叶家大宅，这里也会变成“别人家”。

她是看着荷塘说的，好像那里沉着一个少女的风姿。

许艾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那支钗。

她还没声招呼，祖倒是先转过来，朝她一仰：“负雪他不常家的事了吗？”

祖摸了一下上的金钗。

从叶负雪的院里来之后，许艾抬一望，看到荷塘边有个小小的人影。她上的金钗在光下亮得晃，比她半透明的躯要醒目得多。

“我从来没过家门。”她突然没没尾地说了一句。

上好的黄金，上好的彩宝，里退下来的老匠的手艺，专门为她画的样，整个京师找不第二支……这样一支举世无双的华发钗，是来自她未曾谋面的娃娃亲未婚夫的聘礼。

以前借着夸金钗，来打断祖的话的时候，许艾可没想过那么多。

“其实我倒不是想嫁人……我都没见过他，他长什么样都不知，”祖嘟了嘟嘴说，“但是这钗漂亮啊，才见过一次，我就日日想夜夜想，想再长几岁，就能钗了——我要着它，漂漂亮亮地上街去！”

许艾收回要回东厢的脚步，走过去了。

“他们说，等我再长大一，就带我门逛集市去，”祖说，“坐轿门，看看，看看，看看影戏，看看泥人儿。”

许艾一愣，想起这回事来：对，农历七月过半，公历八月也快结束了，她上就要返校，确实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心“别人的事”。

“……是的吧，”许艾说，“他说别人家的事，也不到底……”

“……啊？”

祖说，她长到七岁，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厨房。

祖扁扁嘴，朝旁边的柳树踢了一脚；柳树纹丝不动，她穿着绣鞋的小脚丫直接穿到树里去了。

“怎么了？”许艾问。她走过去，帮祖踢了一脚，树枝一阵“哗啦啦”的摆动。

你回去吧，之后的事情不要再惦记了——你快开学了吧？到时候是直接送你去学校，还是你想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