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即使打断浑骨，把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放上天平，他也顾不得。

曲不询笑了一声。

又是她，又是那一瞥。

“刚才想到事, 已经调整过来了。”他竟然镇定了下来，朝沈如晚一个定平静的微笑，“师, 我想好了, 我把事情都告诉你——我从前了错事，现在我尽力弥补这错误。”

看见她走近，又像是吓了一, 勉挤微笑, “师，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她说着，匆匆转过，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像是焦灼不想被什么怪追上一般。

可古怪归古怪, 陈缘打算积极应对现实总归是好事, 等她听完自见分晓，“那你来吧，我们一起商量。”

“我伤过你吗？故意让你陷过哪次危险吗？我对你有过一星半的杀意和恶意吗？”曲不询垂下，和她对视，细细地问她，“沈如晚，你这么机警、这么警惕、这么锐，你不信我，为什么连你自己的觉也不信呢？”

曲不询伸手，指尖描摹过她细腻肌肤、昳丽眉，微微屈起，指节顺着她秀丽笔的鼻梁划到鼻尖，声音低低的，“你知我在临邬城第一看到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你想得很。”她像是语词穷，半晌才憋下半句，“那你就想想吧。”

沈如晚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她说的“我们一起商量”自然包括曲不询他们，但陈缘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他抬手，试探地凑到她鬓边，沈如晚抿着，稍稍避了那么一下。

三次一见钟情，一次至死方休。

曲不询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她背影匆匆，难得有落荒而逃的觉，半晌，摇了摇，笑了一声。

一定要，必须要。

曲不询偏着脸没转过去，听见她转时的细碎声响，却又一气，猛然转过来，蓦然伸手，一把扯住她，“谁跟你说我是要给长孙寒报仇了？你能不能少几分猜疑，信我哪怕一回？”

满腔戾气和仇怨，都消解在那一里。

沈如晚一气。

沈如晚没说话。

沈如晚走院, 正好遇见陈缘站在路边，似乎是要往他们下榻的方向走，可是走得很慢, 停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脸青青白白, 神容惨淡。

他终究还是用力抚了抚她眉，角勾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沈如晚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只是挑了挑眉。

沈如晚莫名到古怪。

曲不询瞳幽邃晦。

虽然她一直鼓励陈缘、不许任何人诋毁陈缘, 但最了解陈缘格的人也莫过于她，陈缘并不是能很快从大事里调整好心态、快速决策的人。

可站在她面前，长孙寒和曲不询重叠在一起，折断颈骨也低。

沈如晚无言地望着他。

曲不询一哂。

有那么一瞬间, 陈缘觉得她忽然就像是一座岩浆暗涌的火山, 她用一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把他掂量清楚, 不带一温度。

她偏过，不看他，声音淡淡的，“你可以不低声下气，没有人迫你。”

“你怎么回事？”她问。

沈如晚用一难以言喻的神望着他，像在望着什么见所未见的怪。

“那怎么行呢？”他说，声音也似回到了从前的漫不经心，懒洋洋地说，“没人迫我，可我就是乐意啊，你不让我来哄你，我还不乐意呢。”

“沈如晚，你真的了不起。”他说。

我随时恭候。”

“我只怕有一天我就是把我的心掏来给你看，你也不肯信。”他低低地说，万般滋味到心，竟是自嘲一笑，“我这辈还从没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

从前在蓬山人人称羡的大师兄长孙寒没有、在归墟下挣扎了七八年也不甘的长孙寒没有、走归墟改名换姓决定换一不羁不驯活法的曲不询也没有。

“师，我不想和别人说。”他低低地说，“我只能和你说。”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幽幽一叹，轻叹声在走廊里悠悠散开，正如惆怅心绪也绵长。

陈缘下意识地拽住宽大的袖。

“我在想，她为什么一直凝着眉，疲倦又漫不经心，谁也看不？我就站在这儿，她为什么不能转过来看我一呢？”他挲她细腻脸颊，声音低沉浑凝，比什么都笃定，“那时候我就在想，早晚有一天，我要她满心满里都是我。”

他要她从到心、每一寸肌肤和每一次心都永远属于他。

第71章 旧游旧游今在否（七）

沈如晚抿着回看他。

谁能放下？

声音就凑在她耳畔，咬牙切齿，像是每个字都在心碾了一遍又一遍，恨恨地发狠，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