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行很喜桑葚，买了几次，结果就了桑葚窝：

挣了钱……

师雁行私下里问了秀儿， 秀儿沉默半晌， 只憋来一句，“掌柜的， 我以后好好活。”

一旦某天因为某契机扯断了这线，也就懂了。

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辛辛苦苦喂喂鸭，凭啥连颗都不能吃？

又对红果说笑，不过是几饭罢了， 小姑娘家家的饭量小，一时吃不完， 节省惯了，想着留下慢慢吃也是有的， 又辗转托她帮着说好话，千万别丢了活儿云云。

浆果类薄多，很难储存，熟了就要赶卖，卖不完隔夜就烂。

她一直是个很和的人，被人骂也不会反驳，只是笑笑，可今天，却有不知从哪儿冒来的无名火，在膛内熊熊燃烧，烧得她目眩。

但最后，她还是慢吞吞剥了吃了。

她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气，几乎想抓起那颗摔到地上。

有，那是锦上添；没有，丰厚的酬劳完全可以弥补一二！

“来，秀儿，吃，娘是疼你的……”

然而第二天早起时， 她娘却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对着秀儿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起来，甚至在给弟弟煮时，破天荒多煮了一个。

“不中用的玩意儿，明儿再去上工！给人退了就别回来了。”

油糕的订单不是每天都有，但平均一月下来也能有十个八个，用途样百：生日、婚宴甚至就是单纯想吃了。

钱……

又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都是家里人其实是很疼你的，只是都不容易，你如今熬来，日后挣了钱，千万别忘了提携家里。

一连几天，秀儿都没什么不对劲，工作也越来越熟练，甚至比红果更拼，师雁行才彻底放了心。

小掌柜说了，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啥， 竟有这事儿？这死孩怎么能这么着呢？”

秀儿被戳得一个趔趄，委屈得几乎哭来。

可这些负面情绪之余，秀儿不可否认地味到前所未有的快意，那是一如狗脱离了项圈、没了笼一样，能亲手掌握某东西的快意。

伤心不要，人的成长总是需要付代价的。

天秀儿来上工时，整个人好像就有不大一样了。

秀儿看着桌上那颗曾经无比渴望的，突然有些作呕。

--

看着他们大老远推车挑担地来了，得满油汗，几层衣裳都被汗浸透，老的少的都对自己赔笑脸，哈腰卑微至极，师雁行实在不忍心拒绝，差不多的都收了。

当时秀儿还一个劲儿拉红果， 脸涨得通红， 十分羞愧。

结果她娘张一句就把秀儿说懵了。

这快意到底是什么，或许秀儿现在还说不清，可她上瘾了。

不是你们说让我把好带回家的么？

就吃！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说明白也明白，说不明白也不明白，中间只隔着一线。

如今都知城里师家好味什么挞、糕的要用新鲜果熬果酱，便成帮结伙过来推销。

亲情嘛，这没有标准的纯粹验派的虚幻的存在，完全不能用理思维衡量，其实本质上跟情一样，都是奢侈品。

这失控令她恐慌，恐慌且茫然，茫然中又夹杂着淡淡的歉意，对爹娘亲人的愧疚。

于是连着好几天，师家好味推了桑葚味的挞，还有抹了桑葚果酱的光腚糕。

县城外有几个村附近特别多桑葚树，每年到了桑葚集中成熟的时节，村民们本摘不完，只能睁睁看着烂在树上，或被鸟雀啄。

桑椹开始上市，集中成熟的那段时间稀烂贱，满大街都是。

红果一走， 秀儿的爹娘却又瞬间拉了脸， 戳着秀儿的额骂她。

接下来的日风平浪静，气温急剧升，到了三月底，中午已经了，甚至大太下夹袄都穿不住。

活更认真了，偶尔没客人时，似乎在晃神， 不知在想什么。

确实便宜，反正也不吃亏。

谁稀罕你们的？！

怎么能对爹娘说谎呢？

秀儿不想细说，师雁行也没追着问，只暗中嘱咐红果注意她的情况。

短短一夜之间，秀儿觉得自己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似乎有某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东西被她亲手打破，一切正沉默而迅速地朝着某个她从未及的方向狂奔。

怎么了事， 又全推到我上？

昨儿红果直接跟了她家去， 骗她爹娘说她被抓着偷偷带饭，可能要被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