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弃袍泽，恩义难偿——”

“旧朝国破，山河仍在，诸君血化朽骨，英魂重百姓家——呜呼！前百岁不可溯，死后万事皆成空；泪洒黄泉为君路，踏过九幽莫回！尘归尘，土归土，往生者安，魂兮去也！”

火温柔地舐过每一块朽烂的骸骨，焦糊的臭味升腾起来，直到它们尽数化为尘灰才渐次熄灭。

“冷铁造杀，死罪难偿——”

当前最后一颗火星消失，暮残声伸手虚抓了一把裹挟飞烟的风，夜幕下他的睛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炽烈的火焰留在其中，从此永不熄灭。

“我不喜棋，更不喜弃。”他轻声自语，“拿我提线傀儡，也得当心被缠在自己手上的线牵连才是……”

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松开，暮残声一掀衣摆双膝跪地，对着这埋葬了当年上万士卒的山沟重重磕了三个响。

暮残声有很多话想问她，比如姬轻澜到底是什么人，比如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比如这个古怪的易背后有没有净思的想法，比如……昨夜梦里为将军卜卦的白衣女人，究竟是不是她？

若真如此，他这些年经历的，究竟是顺其自然，还是照他人编写好的戏本在一幕幕上演呢？

渐渐地，这些灵都列成整齐划一的阵队，残缺不全的骷髅上披着褴褛军服，眶里燃着绿幽幽的鬼火，像一双双充满戾气的睛正死死盯着暮残声。

指腹寸寸抹过石碑残痕，暮残声回看向那似乎不见底的山沟，到有一寒意从背脊窜起，直天灵，叫人发麻。

如果是，净思就该在前世就认识自己，那么当他转世为妖狐后与净思的相遇，就不是一场因缘初见，而该是心策划的重逢。

手指搓动两下，他本想联系净思，可是符文画到一半又停住。

在局中是为棋，曲直黑白尽在他人之手，而自己随时可能被放弃或者翻盘。

前世不可追，来世不可望。不是梦非梦，既然存在当下，就该好好地活着，直到最后一个明天。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灵们中的鬼火次第熄灭，原本站得密密麻麻的凶戾鬼竟在顷刻间化为烟尘，随风消散不见，凝聚在山沟上方的气弥散开来，下面脏污的陈年残骨。

暮残声吐一气，化为一朵火落尸堆中，火势见风即长，似有火蛇奔走其中，转间向山沟上下两端窜了去，连成了一蜿蜒长龙，乌鸦们都被火焰惊飞离地，在空中盘旋不去，惊动了山林中的众生。万鸦谷仿佛是一条龙，在噩梦里沉睡多年后终于惊醒，发了第一声唱。

妖狐指渐渐被砂石磨森白指骨，然后又重新覆盖上血继续书写，直到长篇经文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愿以此常叩首，誓约还罪渡英魂。剖骨契血告天地，但求万灵罪愆息！”

姬轻澜意料的激动，只有一片冷光。

暮残声难得迷茫了。

“隔世未安，将责难偿——”

三叩首后，以指为笔在葬埋骨之刻写渡魂经文，从白天到夜晚也未止息，带着凶戾煞气的灵从山沟里爬，争先恐后地想去啃前鲜活的血，却慑于经文不敢冒。

作者有话说：完，双男主一个终于狱准备搞事，一个了结前因准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