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带，神情和煦。夏翊跟在夏太傅后边，敛着眉目，恭顺有度。他仿佛黑了些，也更默默了些，边城的岁月弹指一挥，到底给他留下些或喜或悲的印记。锦衣层叠如山，环佩响颤似钟。贵人们行过之后，又有杂侍若，拖在后边，难以计数。

刘致待一行人悠哉悠哉地提了袍落了座，方免了众人之礼。刘效藏在几案边角，偷向上瞧，那一方主位金螭为底，木蛟为座。圣君于上，震慑天下，睥睨四海，华光夺目，教人难以直视。

“好大的阵仗。”刘效摸了摸手侧的一对镂象牙箸低声叹，“纵是始皇也力不能及。”

坐在对面的邢愈沉在暗的神一凝。

夏郃闻言，却不坐下，笑：“陛下乃天下之主，山海皆饮得，怎么一盏酒却饮不得？想来是陛下惦记臣这副老骨。圣上千秋寿诞，臣一时兴，竟也还将自己当天命之年，错蒙陛下心念，惭愧之至。犬不才，御前行走已有数月，多受陛下提携方未曾犯下什么大错，不如让他代臣敬酒，聊表激。”

既得了刘致的授意，众人便直接拾起箸来拣。刘效有知谨在侧侍候，倒也乐得清闲。他虽没了玉扳指，可捻转指间的习惯是半分也未改过。知谨晓得自家王爷心里有事儿，也不声打搅。一主一仆置在这闹闹的富贵窝，竟好似坐化定一般。

刘致倚在座上，先不作声，但挑了一边眉，一双里尽是测探。待夏翎将冷吞下，方些笑模样：“夏卿珍重。”

若不是刘致心里念着自个儿的贤弟，恐怕刘效还能念着尚得一分把握于

刘效听至此，心下稀奇，竟跟看话本儿似的颇有兴致，不过碍着份，只得在心里胡嘀咕两句。

这一声下来，便如蓄了百余尾鱼儿的池里开了闸。仆们鱼贯而，个个着青灰的丝绢罩衫，手上稳稳捧着掌大的瓷餐碟。服侍刘效这张几案的姑娘于面前顿了足，腰间使了红绳系的玉牌摇摆晃动。她生得俏丽，鼻也小巧嘴也小巧的，不过此刻都扳得僵，连一刻抬眸也不敢施与，毕恭毕敬又悄无声息地置下了餐碟，便躬退走。而后又有十余个同她一般模样的姑娘依次上前，不一会便用数余餐碟挤满了桌面。知谨立在一旁，竟连帮衬一把的机会也无。

夏郃这番说得文绉绉，刘致状似受用，只：“朕不善酒，今儿是好日，恐扫了各位的兴，嘬一也便罢了，请太傅宽谅。”语罢，便唤随侍近前斟酒。

夏郃是这最大的官儿，他见酒齐备，便打站立起来，执一盏酒向刘致拱手：“今儿个是陛下千秋，又适逢新元，海内众民一年不到，无不衣皆安，全要仰仗陛下经天纬地之才，惜褐民之心，伟治圣裁，赏罚分明。但请陛下饮下这一杯好酒，以众生忠君之心。”

没人晓得这话究竟是说给夏老太傅，还是说给前这年轻有为的御前行走。众人只见刘致不再推辞，满满地了一大海肚。他几饮罢，也不再耽搁，朗声：“开席罢！”

话音未落，夏翎便起了，面照旧，一脊梁骨直了，将盛着酒的玉杯递至眉间：“臣之微贱，甚于细土。陛下宽厚，猥自枉屈，以仁相待。臣没那个胆请陛下，便自行先饮罢这杯，以表臣心。”说罢竟当真仰一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