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知何时已醒，算盘珠又啪嗒啪嗒直响。他见刘效起了，赶忙笑呵呵地招呼：“贵人慢走！”

“京官怎么样，天脚下又怎么样？”夏翎惊觉自个儿竟有些沉不住气，赶忙赔了笑脸，“这几个锞不过是我好心赠你，你不要便不要，哪里犯得着左冲右突的呢？”

他正侧脸看着这店里的另外一位顾客。

“我若是脑袋不灵光记岔了，还望小哥恕罪。”夏翎长眉微颦，声音却仍是酥酥，“要是当真没记错，我与小哥素昧平生。”

掌柜只见得那斗笠悠悠旋了个弯，冲他了一，而后快步走远了。他一面瞟着刘效行路的方向，一面噼里啪啦地算着帐，末了冲后厨嚷了一句：“咱们今儿有账了！”

伙计却嗤笑：“您没趣归您没趣，于我又何呢？我不过一介草民，只家中贫困，无奈这服侍人的活计罢了。我说不收，就是不收的意思。”

他一抖袍袖，便决绝转了，拽了一把随从的衣裳：“走罢！”伙计不动声，只冷看他。可待到了门前，夏翎又形一顿，似是想回转过脸来的意思，伙计以为他心还不死，正言嘲讽两句，却见夏翎简直半余光也没分给他。

却正在他好好走着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路边遮风避雨的棚影猛然伸到面前，不待刘效反应，便一把捂着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揽在腰际，将他带一小巷里。那双手定是一个常年习武之人的，力刚得骇人，五指不陷，却好像一把青铜大锁，挣脱不开。

“我的确是从未见过大人，”伙计将“大人”两个字咬了重音，又从肩上将汗巾扯下来，拭了拭手，“您这一副富贵相，估摸着是京官罢，这儿可不比京里，您不必拿天脚下那一来唬我。”

伙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又忌惮夏翎侧的随从。他环顾四周，寻思着来件趁手的家伙，而等他拾了一只长凳，一抬，门哪里还有夏翎的影。

刘效行在路边。他不过一件布衣裳，同这满世界的尘灰是一般颜，边角支棱着线，然而他姿好比雪后竹，行态有如雾里月，这自幼练得的形，天然就是要教人瞩目的。行人稀稀疏疏自他周围经过，没有不再多瞧一的。

“是，我是贱。”夏翎笑得毒，“我不光命贱，我脑袋也贱，躯也贱，四肢也贱，骨也贱，我这一颗乌黑的心，也贱得不得了！你也不必再找我的不痛快，只当我与你贱在一了！”

天昏暗，夏翎衣着鲜亮，肤又白，好似天仙下凡了，站在光里。那对儿微微凝起来，溢明人都能瞧来的审视。

，我受不起。”

夏翎这才抬正视他：“一心意罢了，小哥既然不收，倒显得我没趣。”

“小的再同您说上一句，”伙计将汗巾又挂回肩上，“我服侍人，那是我命贱，您虽有个好，和我们还不是一样？”

刘效将嘴边用帕拭净了，在衣裳内衬里左掏右掏，变一粒碎银，正正经经地搁在桌上了。他下意识要拾随之，却未思及自个儿边连个包袱也无，顿然窘迫起来，用衣袖遮掩着轻咳了一声，便径直要走。

这话一击即中。夏翎也不假惺惺地扮笑，他徐徐起，脸上好似打了霜，千百艳也施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