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钊单手一扬，登时止住了婆们的聒噪。他余光扫了一遍后喜气洋洋的车骑，朗声吩咐：“叫几个能的小来，把王爷迎府里。”

当世能骑在燏雪背上的，纵观全国也只有那一个。

燏雪，大齐第一名驹，通洁白，毫无杂，下血脉隐约可见。勒带与衔镳上纹皆乃纯金锻造，繁复虬结。额勒中央镶了颗荔枝大的红宝石。白玉骨，光溢彩。先帝在时亲征突厥，正是有这日行千里而不发汗的宝驹助阵，方能连数城，大胜还朝。

知谨这辈也未曾想过，在今上治下，自家王爷还有被人这般夹迎的一日。

个个都挂上贴了大红喜字的灯笼，红底黑字的招牌东摆一个西支一个，此刻却都断了吆喝。一条街上所有楼矮楼宽楼扁楼都窗大开，男女老少哧溜溜一排过去，最不济的也要上一只支楞着线的红充数。楼底下则更是人满为患。车队像是坠咕咕冒泡的沸浑织的漩涡之中，渺小地艰难挪动。

不所料，抬往背上望，即见那人通喜，玉带金冠。似虎豹，气若松柏。眉鹰目，浑上下仿佛铜浇铁铸，不怒自威。

知谨不着声地朝前眈了一眈，发觉韦将军的衣裳是御供的上品料。先帝给王府每年节的赏赐里，这样的料也不过够一衣裳，若遇上王爷赌气，不慎给划坏了，还没的修补。可今日看将军上下，裁是一儿也不曾吝惜将军的梯己。

韦钊领了半个时辰的路，才将将在吉时的尾上把车队安安稳稳地护送到将军府。将军府方圆一里都戒了严，可众人的叫仍是难绝于耳。他甫一翻下，便有三四个喜婆争先迎上来，要给他撒几枚钱添彩。

喜婆听了，两条眉斜飞天，还要再发作，可韦钊已懒得再听两个人打打闹闹。他索把腰间剑鞘住了，一把将那柄毫可断的宝剑来。韦将军行事已然多年无所避讳，他直直走向车辆，信手使剑挑起密密绣着牡丹喜鹊的前帘，车内光

这话一丢下来，更是着了婆们的炮仗。为首的一个正襟危坐的知谨：“您的小是多金贵，还挑不起一张帘？”

第二章

那人也不动气似的，语气松：“这小自读书起就跟着孤，自然舍不得使唤他。不如劳驾您来可怜可怜孤？”

怀化将军、蓟州都督韦钊。

城中居民回过神来，纷纷将手中的吉符、红绸、喜字，甚至过年剩下的云片糕投向中，再轻巧的东西砸在车上，此时也哐当哐当地响。知谨审视着飞来之，不免攥了衣裳。而韦将军徐徐驱使着燏雪，踏过尘土，着风霜，形不曾摇晃一分。

忽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动，接着人齐齐向街两侧退去，街尽窜一金光，如同滴沸里的油，眨间便闪到车队跟前。知谨见了不禁惊呼一声：“宝驹燏雪！”

话音还未落全，帘里人便发了话：“不必麻烦，请将军为我挑帘便好。”

陆炳自觉退到车后边，将腰间的锐递给小厮收好，而后便敛去戾气、垂眸不言，神恭谨。

韦钊冲缩在车前的知谨颔首示意，又睨了一严丝合的车帘，似乎踌躇了一会，还是未发一言地掉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