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当然是人肺腑的亲之情啦，可是在新年第一天的早晨五就促我起床去初诣——再怎么饱祝福，这事还是太挑战我的神经了。

“退路”这个词，对平谷而言，或许颇为刺耳吧。

嘴上这么回答了，实际上我也明白平谷说得对。我并不是真的觉得留在四国有多好——若是当真如此，大学毕业之后我也不会贸然前往东京了。与其说我喜家乡的风土人情却不舍得为之放弃东京，不如说，我已经为了东京的繁华富饶放弃了家乡。

厉而亲切的态度对待我，这次也不例外，听说我把脚踏车的证件忘在老家便毫不留情地将我训斥了一通，事后却亲自去阁楼帮我翻来了那沾满灰尘的纸片。

平谷是我青梅竹的好友。他中毕业之后就去继承了家业，在附近的镇上经营着一间拉面店，现在已经成家了。许完新年愿之后，我们结伴去了居酒屋。平谷一直絮絮叨叨地讲着他和妻的事，那神情，与其说是烦恼，其实更接近炫耀。我没忍住吐槽了几句，平谷倒是一没觉得不好意思，相反还显得欣的：“阿青终于也懂得在意了……你这小，中时代本没开窍啊。”

——事实证明，人类的双比大脑更坦诚，在后者大气地决定随便走走的时候，前者已经自发地迈向了松泽家的方向。

冬季的晨风寒得透骨，青年人的血也被凉。膝关节的寒冷提醒我再站下去会提前患上关节病。我刚想站起活动一下，倚靠着的那扇门却忽然被打开了。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我抬去看，松泽正睡惺忪地探来。我们面面相觑，都说不好是谁的惊讶更多。

打着呵欠在神社排队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熟人。

不知何时，我已习惯了这对待事的态度。心底的天平已然评估价值、也在暗地里用行动了残酷的抉择，却仍然在明面上作优柔寡断的姿态、仿佛排不轻重缓急、只能挣扎于暧昧局面，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条退路。

现在是新年假最后一天的清晨时分，未至日，天是一饱和度过低的灰蓝。街上隐约有了人声，可那些都与我无关。松泽此刻必然还没睡醒，我靠在他的房门上，也不去门铃，就这样放空思绪待了不知多久，好像骨都要锈掉了，仍然不舍得离开。

“……隔的老先生打内线抱怨

“哪有，我可是只需要包和野菜就能生存下去的朴实类型啊。”

怀着这样的思绪登上了回东京的新线，回到家中，我几乎是彻夜未眠。如此严重的失眠对我来说还蛮少见的，郁闷之下，我脆披衣而起，门去散步了。

——是啦，我的青期迟到了好几年，被恶一样的男人开窍了，陷了一段邪恶到极的关系。健康有序的生活好像新线一样嗖地飞驶去了远方。

就好像犍陀多，争来无数救命的蜘蛛丝编制了一张网，却向佛陀诉苦自己终日为蛛网所困。

不想把松泽拿来讨论，我脆把话题转移到了事业的方向。这本来是为了避免尴尬的举动，却意外地导向了更加尴尬的境地。挣扎在东京的我自称是失败者、说着想要回到家乡的诉苦的时候，留在家里的平谷了相当愤慨的神情：“‘失败者’？阿青你本不是觉得留在这边好，只是想一边享受都市的繁华便利、一边把乡下作为安逸的退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