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杜衡走了门，狐狸才舒了一气，不放心地盯着那袭烟青的背影山岚里，只觉得过往的一时一刻都是煎熬。

小二把菜都上的齐了，磨蹭着小心瞥了他两，才：“客官慢用。”听得他笑一句：“多谢。”便连脖也红了，垂着逃也似地退下了。

谁让狐狸都是猾的呢。他想，再说，谁想当一个先上的蠢。

狐狸执着象牙筷，在白玉般的手指间玩转的翻飞，一边倚着窗向下张望，见到有人把光投过来，就无一例外赠一个粲笑一个飞，倒迷得许多小少女红了脸颊。

他穿了自己化的白衣裳，敛了妖气在街面上走。杜衡向来不说谎，说是三天不回来，那一定是三天整，于是他也不慌张，大模大样地捡了家雅的酒馆走去。

杜衡今天磨蹭，走的实在迟，到狐狸下山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是煎熬他留的太久，让自己差儿心动的难以自抑，还是煎熬他走的太慢，耽搁了自己远行的计划，狐狸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宁可着这一分的模糊，也不想太早摸清自己的心。

他这几日都有借着月光吐纳月华，法力增不少，但相应的也有些许烦恼，譬如

狐狸瞧那菜，又嗅了嗅香气，就想起杜衡往常似乎也带过这家的菜，心底里就像叹一般吁叹了一声：他倒是不曾亏待自己，这家的菜肴好，菜金却也是不菲的。一面伸筷搛了一些，嚼了嚼，味儿还是往常那样，却似乎少了儿什么，狐狸心里疑惑，细嚼慢咽地想，半天也想不个所以然，只是越吃就越发觉得不及杜衡带回家的好吃，想着心底倒有些失落起来。

吃过饭打了赏，在小二恋恋的光里了门，狐狸大摇大摆往镇外走，一路摆风少年郎的模样招蜂引蝶，路过小摊时还不忘买儿存粮，糕煎卷什么的，揣在纸包里细细裹好，走了一段，突然就想，待回来时若还有余钱，就给杜衡买块黄米糕吧，记得他大约吃那个——就算，就算是犒赏他的。

狐狸面上玩儿的不亦乐乎，心底里却盘算得，这样瞧了许久，倒真没发现这镇上有哪些个同自己一般的妖怪，看来到底还要自己一番摸索。

小二见他外表俊秀气质不凡的，忙殷勤地过来招待，先沏了杯上好的绿茶，再上了份清雅别致的菜单。

夜来便寻家漂亮的客栈歇了，照例好吃的菜肴吃，却总不如在山里时尽心。狐狸暗骂自己嘴刁，心中倏然一惊：万万不要是因为，被杜衡养的惯了吧？！

小二只这位公生得又好、嗓音也好，不知不觉间就仿佛被引了一般，哪里明白这是狐狸的妖作，听他说完，还足足愣了许久，才忽然恍过神来，红着一张脸，匆匆去取酒来。

杜衡前脚刚早，狐狸便掂量着时间，后脚跟了门。记得揣上了零钱，然后把玉片往贴了贴。

狐狸闷了许多时日，难得一个招摇的时候，实在心舒畅，便闲闲地伸了长手指拈着菜单一页页翻，光华转的波逡巡过行楷提的菜名，偶有一两下扫过小二的脸，惹得他面红心的。狐狸从心底受到胜利的满足，志得意满地嗤笑了一下，懒懒地往单上指了两下：“来份芙蓉片，再有个五彩丝，一碗荷叶粳米粥，对了，好的酒上一壶来。”他故意沉着嗓用极诱惑人的嗓音说话，看小二被戏耍的窘迫，愈发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