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仔细地端详着手中那杆笔，极缓地抬看我，淡淡：“非我以为如何，是事实如何。即使有心若何，这杆笔怕是不会容的。”

史记如此，当事如此。”

“此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说去叫人听见了，是掉脑袋的大罪。”师父将手中笔顺着端方的砚台捋了捋，一滴墨顺着笔尖轻轻地落到了砚台里，漾起一个小小的涟漪，去，又碰到那砚台的边缘，撞了回来，这么几个来回，那小小的一个圈方才消失殆尽了。

而我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便是那日之后，里传来消息，说师父擅自妄为，自恃记史之位，纂改史实，犯了欺君大罪，已然服罪自尽了。

“你素日里极是聪慧机，有些事情，万不可学我。”师父抬手叫我起，为我整了整肩的衣裳，又捎带着理了理我束着发的青布衿。那莹白冷淡的面孔在梢生一柔和，又在沉静无波的神里消逝得无影无踪。

“若有一日，当朝为政者，不仁不厚，苛政暴戾。为史书记笔，我们当如何？”我坐的端正，面前摊着一本淡蓝封的册，瞧了几，对师父。

我合上那本册，将它搁在了一旁，又问师父：“师父以为，当如何？”

书阁里静谧非常，我翻卷书页的声音折动地有些响。

我只觉得师父此时行为难得，往常虽不严厉，却不好与我多说，今日这数句言语，倒是让我有些惊然并小喜，师父约莫是见得那几个翰林的老夸我，还是说也瞧着我笔下所落的字迹了。我只这么猜测着，又不好实心地再问来。

那时候这消息传来时，我在些何事来着？老蹲在墙上，歪着脑袋想。城墙下火烧的依旧大，黑烟阵阵

师父摇了摇，长发上垂下的一缕淡绸带轻轻晃了晃，又晃到她肩膀前来，映着素的衣裳，很是相宜。她拿着那杆笔，忽然伸手拉过我的手腕，将它放在了我手心。师父敛了双目看着那杆笔良久，才：“若我今日将此笔于你，你如何？”

师父没立即回答我，只将手中笔蘸了蘸墨。一只尺长的笔，细毫柔，被墨黏在一，尖端泽顺。细长的笔杆木质纹理清晰非常，映着微光透些淡淡的光泽来，却又有些糙。

“我也只敢在师父面前如此说说而已，”我应了声，抬看向书阁的门。雕镂着纹的红木门掩着，细芒的光从合着的两扇门中漏来，又在地上打下一灰白的斑，映得虚空里的灰尘清晰飞舞。

“可这杆笔，终究是个死，要看它是执在何人手中。若是师父手中，定然召悬日月，朗朗乾坤。若是有心之人手中，写来的字迹，自然又是另一番模样。”我被那杆笔引了目光，那确然是极漂亮的笔。

那支笔是师父平日所用，从不曾轻易搁置，更不提于他人手中。此时这木质杆的笔落在手心，竟叫我有些怔然。我仰看师父，只见那双熟悉的眸背着光，看不是何情绪。我攥了攥手心，那杆笔握住，又被我松开。我想了想，：“如师父所说，非我如何。是此笔当如何，便是如何。”

那日的事情我记得清楚，连师父说这话时嘴角的一波纹都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