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这时浑散发来的那气势，也居然让岳泓心下暗。

应该就是一个豪富之家里来的小孩——这年玩低调的还少吗。

而谢开心里已越来越安静。他拿起一个绢纱造的茶罗，把茶饼碾成的粉末轻轻地筛了一遍，落下的茶末一地掉早放好的黑瓷兔毫盏。这杯盏之前已经被沸过，十分温。

荆山心里愈发柔。

看着一旁摆放的茶壶里边的波缓缓安静，他才又持壶柄，将细长的壶嘴对准了杯盏。

她珠一转，忽然声：“小谢，你茶行嘛？”她学荆山叫谢开小谢了。

“当然是好茶。”岳泓嘟了嘟嘴：“是上好的铁观音呢。”

韩曲峰耸了耸鼻。叹：“好茶。”

他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却又行云，自然通透。茶饼在他手腕快速翻动之下不时地炙烤一个个的小疙瘩，但碧绿碧绿的，也委实可。他又将火埋住一些，看火势下去，再将茶饼轻轻翻烤，不多时就见茶饼表面再不发白烟气，只有淡淡茶香，在房间里微微氤氲。

那边小火炉上的茶壶里已经在沸。谢开没有压上茶壶盖，这样能见到里边沸的程度。一开始面波动，泡鱼目似的浮起，发一噗噗的响声。片刻后面边缘如涌泉，一颗颗珍珠一样连成一线。再过一会儿，面终于完全沸腾，波涛鼓动起来。

谢开忙拿起茶壶。先往杯盏里冲了少许沸，又拿茶勺搅合，使细散的茶粉凝和调，变作了密密的膏状。

谢开却忽然抬，冲着荆山笑了一笑。

岳泓是越看越心惊。茶饼斗茶这技艺，在宋明以后可说是基本绝迹了。因没有人再用茶饼饮茶，都改成蒸炒的散青叶。她今天拿来这一茶，其实完全可说是为难人来的——反正沈平那几个她本没有指望。

荆山眉一蹙。

但谁知谢开竟动作如此熟稔！

难这谢开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里来的吗？

谢开不不慢地生起了火。室内无风，因此火苗细细，在他灵力的探引下，在空中仿佛灵蛇舞动。他又拿起炉边上的小竹夹——这是炙茶用的工，造得也很细致，竹节前端开了，让谢开将茶饼堪堪夹住，放到火苗上烘烤起来。

韩曲峰：“戏来了。”

“那我开始了。”

岳泓还是有些不服气。纵使之前一系列准备工作谢开都熟悉，但关键还在于现在正式的茶。若是茶不好，之前你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他们两个说话，谢开却似乎本没有听见。只见他取一纸袋，将炙茶完毕的茶饼放将去，等片刻凉透，就拿一个小小的银锤把里边的茶饼团团地捶碎，又拿了一个红铜的茶碾，仔细地把捶散的茶叶碾成粉末。

他忽然又想起了在天上的时候。他跟着师父去青厨家里客，几个人在湖中央的亭里饮茶。青厨最喜这茶饼的技艺，每次都要在师父面前现上那么一现，好像他泡茶的样是多么举世无双英俊潇洒一般。

他垂首轻轻笑了。

谢开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来的。天上也没有世家一说。但他一的仙气，即使是全数被压制，又岂是凡间的这几个小娃娃能够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