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景不再直哆嗦，李锦悠然从怀里取件品——一个长纸盒，正递给霁景，却见霁景起，指着后败落残破的木屋说：“如此寒冷空寂之地，竟也有人居住，不过看这屋如此破败，已是被遗弃了。”

这张画像，乃是李锦从父亲书房中获得。李父本是朝中重臣，颇受当今圣上重，一度是皇帝心腹。李父早年提举皇城司，手中掌握着众多密闻，而这张画像，便涉及当年极隐秘的一件事。

霁景十分惊诧。

茶端上，双手捧起，缓缓喝下，意从胃直达四。

和李青筠初识时，霁景曾问青筠来自何地，哪座仙山名观，青筠说父母双亡，兄长不能相容，自七岁便被送往华山。青筠说时，情真意切，甚至有几分痴意，呢喃着：此生便由此始，由此终。

李锦反问。

“你可认得他？”

家人不大提起，但如此重大的事，霁景自小就有耳闻，只知是受人陷害，而罪名是谋反。虽然后来逃过灭门之灾，然而上一代人，无不是提起便浑战栗。

李锦想收起画轴，霁景却执着不放，霁景的神说是诧异，不如说是战栗。

石案上，画轴被展开，画中是一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样貌，有着异乎寻常的貌，有着沉寂如秋般的神情。

霁景年幼时，邻间有位清瘦书生，命运多舛，家门败落，妻死亡，因郁愤而得狂疾，发作时每每持刃大呼此生了休，自创躯，血不止。霁景幼时很恐惧他，而后又十分怜悯他。遇到青筠时，每每见他发痴语，总不免想起这位书生。

抵达华山，李锦将霁景引至一人烟罕至的冰湖。两人在石案前落座，侧童们烧煮茶。

李锦使唤烧茶的两位童，将他们支走。

霁景挲着画中少年的睛，他摇着，他脑中浮现的是李青筠那形骸枯槁的模样。

李锦没有搭话，他将长盒打开，取里边一卷纸轴，缓缓打开。

“他是谁？”

“似有几分熟。”

“这是何人？”

“要说此人，是不是李青筠，他是也不是。”

“我曾与你说过，家父曾任职皇城司提举，此人也是家父一次酒醉，无意说密。”

很快得到回复。李锦回信说：此人份讳莫如，与尔家族亦有千丝万缕之联系，信中不便多谈。兄三月初五将至华山，弟可前来。

初，韩霁景跟家父说要和友人携伴游，便带着二仆，前往华山。

此地静谧，初仍冰雪寒冷，而湖景又极其丽，令霁景这个南方人冻得哆嗦，却又不舍离去。

李锦叹息着，打消了收画轴的念，默默喝起了茶。

“你们去观中要些柴米，将饭菜煮好，再端来。”

直到童们走远，消失于雪径，李锦才落座，沉稳为自己倒杯茶。

霁景沉思着，画中少年的睛明亮清澈，然而眉宇间能看一丝丝忧郁，是何人也曾有过这样一双睛，只是不再明亮清澈，而是邃得仿佛一汪秋潭。

“你是韩家人，理应知十余年前，韩家曾百余狱，所为何事。”

“你该不是想说他是李青筠吧？”

说这句话时，霁景受到了心悸，他莫名的恐慌，手指摸着画像轴，指尖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