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不语，默然叹了气。

白云先生，又：“大祭司所作所为，老朽早已听闻，老朽不是那迂腐之人，对于世间善恶自有评判标准。大祭司错了，却也错得值得，这世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公正，每个人也不过是站在一人一族的方向上去行事说话，所谓先有立场而后有脑，大祭司对得起你的族人，如此便罢了。”

这话说得倒有些意思了，尤其听他提及“天”二字，沈夜不由心一动，那长久以来的隐忧疑惑似乎正在蠢蠢动，寻求知音，寻求解答。

再加上此时，若有界爪牙从旁破坏，蛊惑拉拢，情势兴许就会有所倾斜了……

沈夜皱眉，这不是自己昔年在祭坛中听到的声音么？那声音便是这样，飘飘渺渺，似远似近，神思昏蒙间，它清清楚楚响在耳畔，仔细去听时，却又悄然走远，仿佛一滴沉潭。

“那声音不是神灵，不是，而是天地自然的呼，也就是我们这些修寻仙者，包括大祭司这样的神裔所孜孜以求的天。人在

各大门派投注给族人们的信任多一些，自然能够化诸人，让烈山顺利成为神州一员，并联合各门派共同抗击域侵。然而人心叵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早已植许多人心中，各大门派是否能真心信任烈山，不将族人们看作人去党同伐异。

沈夜凝视这位仙长，也饮了一杯。

见他久久不语，陷沉思，白云先生叹一声，为两人斟满酒，低声：“若老朽不曾猜错，贵客便是烈山那位大祭司吧。”

一切似乎都那样宁静，只有他俩知晓属于这座孤城的真相，那个声音在最徘徊，若隐若现，并总示现于沈夜在祭坛上最肃穆的祈祷中。

那声音告诉他，大祸将至，月城的末路不可扭转。

“大祭司尚在人间，以及今日与大祭司饮酒言谈之事，老朽不会说给第三个人知晓。”白云先生接着：“老朽而今所求，不过为天下苍生求个公，还请大祭司不要坐视不理，即便天注定要起那番祸事，咱们这些蝼蚁，也尽力将树撼一撼吧，即便只撼下来一片树叶，也是好的。”

“……仙长好力。”既然说到这份上，沈夜自然也不再隐瞒。

那夜沈夜搂着年轻的谢衣，悄声讲自己听到的秘密，两人在雨夜相拥而眠，仿佛被恐怖世界遗弃的一对孤儿。月城平静幽得一如往日，矩木巍峨，枝叶满布众人视线中的天宇。更有神殿恢弘，楼台庄严，祈祷与唱在天空中沉浮，火焰腾跃在烛台中、回廊下，为苦寒的冬日带来温。

“……仙长也曾听到那些声音么？”

仿佛看沈夜所想，已得仙的老者又徐徐：“昔年老朽修仙时，每到要，便会困惑于那无解的天音，好似就在耳畔，又好似远在天边。它同我说话，说的却都是无解的昏话，什么天煌煌，洪荒无涯，甚至讲一些即将发生的隐秘故事来，仿佛我已过了时间，超脱了红尘，直接越到诸人前面去，当真是茫然无措，亦真亦幻。”

“直到超脱红尘很久之后，老朽才想明白那声音究竟是什么。”停顿片刻，白云先生又饮下一杯酒，施施然。

前任城主似乎也听到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