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匆匆如浮光掠影只得这一滋味，尝得他神魂颠倒。

这理童如以前从未想过，他有印象以来，就一直在扶摇山上，没日没夜地修行，没滋没味惯了，成日里如喝白，也不知什么是甜什么是苦。

再相见，是在生人不可即的忘忧谷，韩木椿以自己苟延残的元神，将他残存的一魂困在忘忧谷。

童如不知自己在掌门印中有没有留下什么，也不知韩木椿看见了没有，更无从探知他若是知……该作何想。

直到有了韩木椿。

暮将至，将败，童如舍不得，想使个法术将它们保下来，却被韩木椿拦下了：“败就败了，明年还再开呢，华秋实、绿荫白雪，换更迭都是常事，各有各的好，别为了一个耽误另一个。”

甜是百酒的甜，苦是他三魂附在铜钱中，看扶摇山野草萋萋，再无人时的苦。

其实只是画地为牢——纵然元神消散，只剩下残魂，童如也是问鼎过北冥的人，真要挣脱，韩木椿那对于他来说始终稀松平常的修为不见得能什么用。

仿佛甜只有一瞬，苦却苦了很多年。

他始终也没有问一句“这么多年，你在掌门印中都看见了什么”。

每个人都想多活几年，可如果活着是受罪，亲友全无，枕戈待旦，不得片刻安宁，那么又有什么趣味呢？

不过纵然千刀万剐，童如也十分甘之如饴，他有些诚惶诚恐地接受了自己受刑于天地、魂飞魄散的下场，因为和某人同生共死，简直是求而不得。

大能们飞天遁地，免不了矜持暗生，自觉万唯我独尊。童如听了这番论调，又又自嘲地想：“也是，尊得那么独什么呢？时间长了不无聊吗？没有好的事。”

相依为命，便不凄凉。

童如以前总觉得这宝贝徒弟为人太过温和，有随波逐，后来才知，凡人也好，修士也好，一辈只要有那么几件事九死不悔就够了，其余细枝末节就随它去了。

只是再没有百酒了。

而后一季过去，树下便成了一人间味，上后山小河里的螃蟹，正好比佳偶天成。

童如看着他的小椿栖在一只黄鼠狼的里，每逢夜，便在风灯凌的不知堂里长久地静坐，细细的睛半闭着，好像在参一别人不懂的禅，又好像沉浸在掌门印经年的记忆里。

败了的被韩木椿收起来，加了，酿了几十坛百酒，挨个埋在树下，为这，韩木椿耽搁了七八天符咒功课，叫童如罚了个底朝天。

他一件那面带讨好的人，当场就原谅了败家徒弟前几天将他的符咒偷去卖了换酒喝的“小事”。

直到魂归天地的一刻。

摇山上果然分外闹，山烂漫，蜂蝶成群，妖谷中百鸟惊诧，竞相来看，韩木椿一长一短地挽着，远远地坐在一个飘在空中的锄上，兴采烈地冲童如挥着手：“师父，看我给你了一山的！”

童如一直觉得自己仿佛命犯孤星，多年来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跟友切磋，还从没有人待他这样亲近得肆无忌惮。

那一刻，韩木椿忽然亲密过地拉

人所以会期待“明年”，正是因为有枯荣盛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