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斗气，现下却安安静静说话。萧尚醴低声：“你去过很多地方，是也不是？”乐逾：“是。”萧尚醴：“所以你的琴里有那些山。本王……我，从未过锦京。”他顿一顿，：“十三岁时，诸王之藩，我盼着去自己的封地看一看。结果母

他弹得不算差劲，可琴劣，指法也生疏，萧尚醴难为情：“你会弹琴？”乐逾竟不回，手停在弦，：“我还学过笛和埙。”这时才转向他一笑，嘴向上勾，：“殿下认为江湖中人就不会附庸风雅？”萧尚醴那一刻想，不，你不是附庸风雅……大概旁人和我不一样，但我很喜你的琴音，虽不成调，却其中有况味。我以往听过的乐师，没有一个能弹你这样的意思。他说不得这样直白，只：“你……从哪里学来？”

半日无言，膳后就坐在船上厅中，江风拍船，门窗俱闭，他侧空无一人，怆然走到窗边，尚未推窗，先听到几声弦音，手不由顿住。在夜里不似乐曲，而像是江上白汀，鸟骤然鸣叫。

查刺客的意思。萧尚醴忍了几回，又想起这人前晚的轻佻，促：“你还留在这里什么？”乐逾：“不是静城王殿下要我留的吗？”萧尚醴：“本王什么时候……”

萧尚醴惊了一惊，循声门，穿着常服，不许人跟着。亲卫忙送上披风，系带只潦草系上。舱外天苍茫，江翻涌起伏，天上云密布，似乎要降下夜雨。乐逾在风中弹琴，无人阻拦，任他坐在二楼走廊栏杆旁，铮、铮声响。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如泉幽咽。

他被乐逾一气，愈发恼怒，想起连日来惊险，疲力竭。自昭怀太去后，日一天比一天难过。太哥哥在时他当然不能觊觎皇位，但是太哥哥已去，他纵是仍然父皇的不去争皇位，难别人就会放过他，放过被父皇专二十余年的母妃？不过是比太哥哥晚生十五年而已，他从未像今时今日一般想要那皇位，却不知该怎么去争。

萧尚醴怒：“你去！”看他气恼的好模样，乐逾：“遵命。”竟很有礼仪，怀起折扇，抱起琴匣，向他行了一礼才转离去。他第一遭向他行礼，材大，作的时候举止格外有法度。可门即大笑，侍卫齐齐注目，萧尚醴听见走廊里那不避人的笑声，中怄得不行。

可是已经晚了，乐逾：“怎么，殿下将你自己的安危全托付在我上，三番两次警告我若是殿下少了一毫，我要去向谁代，不是威胁我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殿下，不能离开殿下顷刻须臾吗？”萧尚醴气得别过去，乐逾方才一折一折合上字扇，：“原来，是我误解了风情。”

乐逾：“教我笛的是个江上的船娘，就在这嘉陵江上，十五年前，她教会我一首她家乡的曲。后来我乘船去东吴的鉴湖，夜里大雪，在湖上那首曲，又遇上一位弹琴相和的夫人，弹一支小调给我听。”他一笑，记起那只比他大三、四岁的船娘完竹笛又摇着橹唤，客官呀，你看那夜里的鱼儿，那中的月亮……又记起那位萍相逢，夜半抚琴相和的夫人，请他搭舟到客船一叙，被他逗笑，叹着气说小公呀，你真是……那时他才十二、三岁，现在已是大的男人，那些意思都在他随手弹的曲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