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工匠在后面破大骂。姬无瑕毫不理会，只看着前面逃生的路。他的心怦怦，血沸腾——死亡的规矩密不透风，但是他不是什么都不了。他能救人，救一个姑娘！

是费玄。

意外。而这净净、整整齐齐的人，是规矩。

姬无瑕听到“周狗”二字，心里一片发麻，想：“她是周女？是谁，我认识吗？是妈妈吗？不……妈妈没有这样年轻。那是妈妈的女儿吗？”

费玄扛着周女往回走，像猎人扛着小鹿。五个工匠看到失而复得的人牲，喜不自胜，围上来毕恭毕敬地拍。

姬无瑕血冲脑，用伤崩裂的手攥剑柄，弓步、弯腰，肘向后收，躯犹如一只收缩的尺蠖；然后，他突然弹去，剑借着的前蹿之势猛然刺。这是姬无瑕刺过最快的剑，如裂云的闪电，直指费玄左肩胛。

少女看到姬无瑕，突然朝他跑来，边跑边用西岐方言哭：“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费玄异常大，脊背微弓，乍着双臂站在路中央，如同准备狩猎的兽类。他还嚼着东西，一黑羽来，随咀嚼上下颤抖。他似乎想在姬无瑕冲来前咽下，嚼得很急。

姬无瑕呆呆站着，神魂飘，到自己在晾场里变得无限小，小成尘埃，小成蝼蚁，一用也没有。

这才是商礼——杀戮的、恐怖的礼。商人用这礼化育万民、统治四方。仅仅移风易俗，能用吗？

“再跑打断你的！”

乡音如一针，刺姬无瑕的心脏。姬无瑕恢复了力气，冲向少女，抓着对方的胳膊就往作坊外跑。

费玄半侧过，一手抓住迎面而来的剑锋—

“祖神要你，你还敢跑！”

远传来追逐声、喝骂声。姬无瑕木然地看过去，一个赤的少女从建筑背后的影里逃。她发极长，在后飘成一匹绸缎，不着寸缕的如同白玉。她的脚也赤着，血迹斑斑。五个工匠追来，每个人都脸蒙白布，两手血红，其中一人还拿着尺把长的尖刀。他们边追边骂，骂声飘到姬无瑕的耳朵里。

少女的垂在费玄背上，手臂一动不能动。她竭力抬，看着姬无瑕，泪盈盈的睛发求救的光。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救人，他豁命跑，一辈也没跑得这么快过。作坊的路近在前，那条路很宽，路面黑红，乌鸦满地。他们就要踏上那条路了，突然一个人影从树后钻来，拦在了路上。

不可能是，丫的女儿没这么大。但妈妈或妹妹披散发从人牲作坊里逃来的画面已经从想象中现了，那画面太过恐怖，姬无瑕浑发抖。

“周狗站住！”

姬无瑕松开周女，攥佩剑，暴喝一声刺向费玄。费玄仰起，咕嘟一声把羽咽下去，噎得翻了一个白。姬无瑕的剑就要碰到他的衣襟，他猛然抬脚，脚背”啪“地扫中姬无瑕的脸。

姬无瑕被扫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周女跑过来，吓得愣了。她哆哆嗦嗦捡起一块儿石，砸向费玄。费玄接住石，反手丢过去，砸中周女的鼻。周女鼻血长，捂着面孔蹲到地上了。费玄在上手，突然窜，仿佛不需要起跑，就能窜成一残影。周女尖叫一声，就被费玄卸了下和胳膊，扛在肩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