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刘先生拾起岑季白桌上书卷，翻到上午新讲的文章上，问：“有自然，事有合离。有近而不可见，远而可知者，何也？”

刘先生刘英，而立之年，才学倒还渊博，只是脾气直了些，朝堂上呆不下去，宋相便荐了他往太学中，补了当年宋之遥留下的缺位。

“三殿下！”

刘先生见问不住他，又问了一句去年讲过的一课：“人主之危国亡，何也？”

“先生……”岑季白心虚回神，再一想，他没什么好心虚的。先生要问的，他都能答上来。

刘英没那福分消受凉亭，自己跪在夕下面，虽不是正午时分，这三伏天的夕底下，也不是好受的。他面上汗一地淌，衣裳也是透。

“今日课上，你同刘英私议寡人亡国之君？”夏王怒气冲冲，质问岑季白。

岑季白甩了甩，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越了界……可是，林津总是要娶亲的，嫁或者娶……当然该是娶的。但如果那个人待林津不好，如果那个人变心……

“近而不可见者，不察其辞；远而可知者，反往以验来。”岑季白对答如。这话其实着他心事了，前世的他若能早些看透周夫人面目，何至于那般被动。反倒是林浔等人，虽然远在边关，却与他剖心以对，一片赤诚。他与林津就更是可悲了，直到林津死，天人永隔的时候，细数从前，岑季白才知自己心慕于林津。

但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有没有人因为他的份，拿情意哄他，骗他？

“所谓贵者，无法而擅行，国柄而便私。所谓威者，擅权势而轻重。”

岑季白心里知这先生坦正直，对夏朝国事向来有些不满。看了看珠转的岑秋和，岑季白平淡答：“大臣太贵，左右太威。”岑季白并不苟同于将国朝祸全归于大臣左右，如当今夏王这般的人主，是不好意思指责自己的臣属的。但刘先生今日一问，岑季白心，先生你要倒霉了。

林津有林家，有北境，自然不会应他的。而夏国这步田地，岑季白也不过只能尽尽人事罢了。

“三殿下。”

当日散了太学，岑季白照例去了微澜殿中，过不多久，就有夏王边的人过来传他。

他那凉薄的丝绸衣衫阻隔不了暑气，人又太臃些，边的人不住打扇，却止

盛夏天气，夏王自然不在阁中，而是移到了双栖湖边的凉亭中，这可是在中搭起来好大一座凉亭，堪称广厦了。

太学中的刘先生走到岑季白跟前，看他一直摇一直摇，还当他什么事了呢。再一看他也没什么事，就是发着呆，刘先生便生气了。

好？

复又想，林津虽毁了容貌，但毕竟是面遮掩着，又是林家嫡系的人，想同他好的人是不缺的。

“何谓贵，何谓威？”

相比于岑秋和，刘英自然更看好岑季白储君，也是希望他用功些，夏国如今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再有荒诞。

“三殿下聪伶俐，然业于勤，荒于嬉。殿下可省得？”

岑季白：“学生省得，多谢先生。”

岑季白再次摇，不能再想了……

岑季白心里想的却是这天下如何总不是他一个人败的，败就败吧，他护着林津隐退了，乡野间自在去。但林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