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摇了摇：“我跟爹爹说想像小叔那样，军中磨练，来日也上阵杀敌……可是我爹他不准。”

李牧一愣，半晌后笑着：“你又是听谁说的？”

于是这年端午节前，李牧亲自去段王府递过拜帖，等到节日这天，携着七大箱八大柜问候佳礼，又从厨房捞了一串荷叶包的五香粽，当真“丑媳妇见公婆去了”。

看着前少年讶异后渐渐失落下去的神情，李牧将笔放下：“待来日收复北方失地，你自然有的是机会去看看。”

听到先生当真是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段煜一时竟怔愣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瞪着睛：“真好，我也想去看看的。”

段煜也不例外。他早前听书斋的刘老与徐先生课间言语，言谈间透先生似乎是去了淮北面。他颇为好奇北方的模样，于是等先生回来了，也迫不及待想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这日散学后他留在书屋，与自家先生研墨，一边问：“先生，先生可是去过淮北面了？”

在更更好的天气，抑或已是浅夏时节，他在滔天白光中晓梦转醒，一便见到挽衣束腰的段寻在溪中抓。溪面波光粼粼，风草动，而今相似的风与波光，仿佛大梦一场起。

这已是段煜来书斋的第五个年，这年他满了十二，不再像幼时那般非凡无礼，整日间便只晓得闯祸嬉闹，他渐渐有了想要之事——他想行伍，也到淮北面那广袤大地上去。犹记得学第一年，那年先生讲岑夫的走川行奉送师西征，说起故国的巍峨山川，黄沙草原，自己与先生嘴，还被打了五掌戒尺。

段寻回信，哂他脸厚，又既然如此，他便该去府上走动走动，丑媳妇也好，总归是要见公婆。又说自己已给家中去了家书，待过这事了，让他着手准备一番。

“都偷听到了，怎么还来问？”

“不是的，爹爹说这辈都不准我行伍……”

段家人待他亲切，全然不过问段寻

“徐先生和刘老说话，我偷听到的。”

他在写往北边的书信中提及此事，笑称自己行大运，捡着个好大哥，言语间已是完全把自己当了段家人。

而后小叔也跟自己提起过北边，诗书中，世人的议论中，似乎总有一个回不去的故里。长此以往，他便愈发对此到好奇。而少年初成，总是羡慕将士征战的风采，于是他同自己的爹说想要行伍，却断然遭拒。

李牧见他气急，一时间忙着抚。等到段煜离开书斋以后，他回忆起“绝后”那句话，才豁然明白过来，看来自己与段寻的事，段超多多少少是知晓了。

这似曾相识的少年血，李牧笑起来，：“你还小，当然不准。”

“……爹爹说战场上险恶，他就我一个儿，若是有甚么三长两短，段家就绝后了。”少年说着皱起眉，颇为不悦的模样：“可不是还有小叔么，往后小叔成家娶亲，也会有嗣的。再者，行伍未必就如此凶险，我小叔不也到如今都好好的么？”

书斋学童时隔一个冬天再见到先生，倒是不晓得生疏，只是难了些。堂上吵吵嚷嚷，一个个都想问先生是去了甚么地方。

李牧微微愣了，想不到平日里温和的段超在此事上如此独断，“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