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日一早，山书斋的门人刚清扫完院中走泥，便闻笃笃叩门声响起，急忙忙开门一看，不是早到的学生，竟是那王府的人送来一车银炭。

天已晚，段寻亦觉再停留下去不大妥善，便起：“也好，劳烦老人家照料先生，段寻改日再登门拜访。”

呵！世间巧合当真微妙。

“近来总是雨，柴禾难找得很。”

火炉边砌着些薪柴，拿铜盆盛着，老人添柴时段寻打看了一下，只见碎木颜浅不一，显是受得厉害。

那老人跟着他一同走到房门，被段寻劝留了步：“老人家不必送。”

“看天怕是还要下雨，将军金贵，还是早些回吧，莫要再叫雨淋了去。”

如此又去了几日，这日正逢月例休朝，段寻早间练过剑术，穿过院间长廊时，正巧撞见往他院中送拜帖的下人，便将人叫住问话。

“我家少爷生时还未足月，在襁褓中就弱，后来金军关，一家人跟着大伙南逃，渡淮时是个冬天，船少人多，我失手将他掉中，险些就没了。”

房内只有一名老人照料，段寻与人一同坐在床边竹凳上，随手摇扇着炉火。

附和，段寻加手上力，药罐下的火受了风，呲呲溅些火星来，“府上倒是有些银炭，改日给先生送来罢。”

屋内掌着灯，火笼于灯罩中左右摇曳，照得人影跟着一同晃晃。李牧额上覆着快襦帕，正闭睡着，看不所梦为何。

段寻又看了一那末尾落款，“李牧”二字后缀着表字，原来这人字“嵇”。他收帖袖，走完曲径长廊时却不知怎地，忽想起自己的字来。千山，嵇，山书斋。

书斋里人手稀薄，来人便帮手着将银炭一路搬偏院柴房。李牧抄手立于一侧看着，心下想到，段将军如此一番恩惠，自己怕是少不得要登门拜谢一回了。

段寻接过拜帖，一时并不急着启封，“送贴过来的人呢？”

第3章卷三碧蒿

“送过便走了。”下人也颇懂，见段寻问起来人，像是有几分在意的模样，便又补充：“怕是也没走远，可要将人请回来茶招待一番？”

“不了。”段寻说着启开帖，便是一手飞扬好字，锋利遒劲，与那字主人斯文的模样却是大相径。来帖简洁谢过病中关怀之恩，相约分前日申时登门拜谢，末了又提过几句段煜在书斋的近况，落笔净陈练。

分休沐两日，不单单是朝中贵胄，城中寻常百姓，乡野农人也一同停下手中活计。山书斋便也给了假，学生不来时，李牧便将躺椅挪到天井当中，一边烤太，一边批阅学生留下来的诗词作文。

“是小公书斋那边送来的，莫不是小公他……”又闯了什么祸吧？

老人须发皆白，脸上纹路丛生，段寻仔细打量其人面庞，却也瞧不他与李牧在相貌上有何相似。一番话语往来后，才知对方乃是旧时李府的家，李牧自小便由他照看长大。

刘老和厨娘一早就门去了，说是去田间采菜，采来好凉伴着吃。李牧本同二人一去，想起下午还要

香。

又坐了会，李牧仍是不见醒转，老家替他换了额上的褥帕，端盆退房门，片刻后又打了盆清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