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尖发散来的剧痛中，他勉安了自己那空空的肚。趴在地上了一阵，他闭上睛，就觉着飘飘忽忽的，不知是要昏迷，还是要死。

惨叫起来的是沈嘉义，他很少想念牵挂这位三弟，可这毕竟是他的三弟。

沈嘉礼蜷缩在暗角落里，仰望着上方那一小小窗。稀薄光线牢房，在那浅淡光中，有一只蚊在盘旋飞舞。

沈嘉义空有一副大材，其实都被淘虚了。狱后的第三天，他在极度的惊恐与痛苦中，被行刑人活活打死了。

沈嘉礼的确是受了刺激。他咬牙将沈嘉义拖拽过来，尽量的为他整理好了满是血污的衣装。将二哥的一条手臂伸展开，他依偎着躺下去枕好，涸的中却是不泪。

他本来已经是“木”了的，可是到了这时，新一波的、刀割的痛苦又席卷了他。他的手指甲和脚趾甲都被行刑人撬开了下去，可他须得赤着双脚站在笼里，日日夜夜的站。他浑关节都疲惫的酸痛难忍，肌像被火烧、被辣椒浸一样，不可抑制的颤抖。他等着死，亟不可待的等，然而，仍然是他妈的不死！

沈嘉礼也在惨叫，但是没有声音——他的嗓已经发不声音了。

五月，末夏初的好季节。沈嘉礼被提来关了笼里。笼只有一人多，也只有一人多宽。他在笼里，永远别想坐着或躺下。

他怔怔的盯着那只蚊，仿佛是在盯着一台大戏；脑里则是空白的。

结结的想要再编造一篇谎话。

他的心都不够，于是现在就什么都不想了。他知自己必死，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因此也就不必再去绞尽脑编造供词。望着墙上的那个小窗，他木然的估摸着外界的季节变换，是不是到五月了？胖儿满一周岁了——不知是否活到了一周岁。

他渐渐恍惚起来，前忽明忽暗的——突然，场景变成了天津，而他也只有二十多岁，穿着湖长袍，同一大帮朋友，包括段至诚，谈笑风生的走在大街上，相约去起士林共西餐。

审讯者命令宪兵将沈嘉义的尸扔到沈嘉礼面前，让这一生一死的兄弟两个相了半日一夜，旨在刺激沈嘉礼的神。

然后他又疑惑起来，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不拿沈期来威胁自己。

在几次三番的非刑中，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不是个意志的人。

当沈嘉礼真的支撑不住、濒临死亡之时，日本人就略为放松一些，让他趴在牢里休息几天，缓过那一气。

这是他“笼”的第二天。自从了笼，他就再也没能起脊梁。他像一堆失去脉连结的骨，模糊而又糟的在了地上——良久之后，又如同半死的虫一样，一寸一寸的挪到了墙角影。

电刑

结果，那块烙铁贴上了沈嘉礼的肚。

他长久的趴在铁门前，因为可以一探便喝到。饼倒是不大吃了，实在是吃不下。

他还是年轻，挣扎着倒也维持下了中那一气。试探着蠕动到铁门前，他用没了指甲的手摸索着抓住黑饼，哆嗦着往嘴里送。冷将一渣滓送他的胃里，他张开嘴，悠长而战栗的吁了一气。

接连着能有五六天，他没有再被提去过堂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