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耳尖，立刻：“不许说我爹坏话！”

泊好了船，着一个帮工上岸打听老主顾的女儿家，费老儿自己正张罗着生火造饭，那阿彻坐在船舷上，对着江打石。打到一半，阿彻忽然叫：“爷爷，里冒个人！”

，“听着还成！不过得拿笔写下来，工钱多少，零多少，写清楚了，省得你到时赖账！”

可后来男孩还是跟着费老儿上了船，一一个爷爷叫得不打一个磕。临走前，费老儿问他叫什么，秀音扑哧一笑，“他呀，叫小柳——柳树的柳！”

于是很快，远近商都知人费老儿捡了个便宜孙带在边。孙叫“阿彻”，整日举着个弹弓，袋里兜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石，没事拿人活靶。小石，是赏给看得顺的人的，例如船上的帮工小许；大石，则向他的死敌，刘友吴财那一拨人。几乎第一天到船上，刘友就对这个新来的小起了疑，仿佛太得知皇帝老又抱了个小老幺，明知不足为惧，心里还是扎下刺。有事没事拿阿彻的开玩笑，叫他“窑儿的儿”，跟着好些帮工一起奚落他，当然都是趁费老儿不在的时候。阿彻忍了两次，第三次上，刘友说了句“小，你老现在骑在哪个女人上你知不”，话没说完，门牙一疼再疼，一摸，已是掉了两颗。再瞧阿彻，立在船舷上，居临下对着他，张一笑，“我爹正骑着你未来老婆，你知不？”刘友追过来要打他，阿彻猴般灵活地窜上下，边跑边叫：“小许叔，快去叫爷爷，说姓刘的要害他孙！”

秀音嗤：“你爹压儿都不晓得你，还你爹呢！”

费老儿探去

其实费老儿早站在甲板上，竖着旱烟斗，看着阿彻无比轻盈地在桅杆上跃来跃去，把刘友甩在后一大截，心：这个孙是认对了。

费老儿接：“艳艳憨得很，怕是从那风鬼那里传来的。”

费老儿已经好长时间不上海那边的生意了，用他的话讲，那个幺蛾地方，有官家有洋人，一艘艘铁大船刷得比女人的面门儿还亮，没他下嘴的余地。但这次不是运货，而是接人，岳的老主顾盛老爷价，让他从上海把女儿女婿岳丈岳母大姑小姑一家二三十人连他们的家私，统统运到岳来。“上海太不安全了，一打仗，跑都来不及跑，还是早到这边，看着放心。”

男孩忽然安静下来，恨恨乜了秀音费老儿一，转就走。

费老儿急人所难，又有钱赚，便一应承了，带着阿彻及七八个老实的帮工，没叫上刘友，就发东下。一路顺利，过了南京镇江，乘着西北风，呜呜地驰黄浦江。照例给码上的官家递了红包，畅通无阻地泊到郊县某域，东海已是在望。

这年腊月，费老儿又了件让他信心倍增的事——他又捡了个帮手上来，从江里直接捞上来的。

费老儿颇为遗憾地，“大了些，恐怕还是从风鬼那儿传来的。”

男孩对他怒目而视，费老儿则：“街柳巷，不好不好——这样，我叫你阿彻，顺好记，说去没人笑——至于小柳，以后让你媳妇儿这么叫你罢！”

秀音忍不住，“死小一肚心窍，不知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