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越来越烈，幻觉正在消失，疼痛迫使他保持清醒。

他最终无力地，脸颊贴上泥地，鼻尖到一朵茶白的小野，一缕清香飘来。他认得这个香味，清雅得一如那个人。啊，是了，暗夜里明亮的梦，他闭上睛，沉浸在回忆的气味与声影中。

狂风过后，天惨淡，山川寂寥，落木萧条。

林中起风了，树叶预到了自己的枯败，在空中瑟瑟发抖。风越来越大，树枝像浪一样剧烈起伏，初听像骤雨倾盆，继而像万惊啸，悚然而悲悸。

他现在已经不痛了，只有寒冷和麻木。他的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分不清是还是心里，正一截一截被冻僵。不过原先冰凉的双脚已经不冷了，因为他觉不到他的了。

忽然，血呼啸着冲过他脆弱的脉，倒行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在痛！整个世界都在朝他尖叫，疯狂大声地尖叫，他的鼓好痛，随后他意识到那是自己发的声音。

可是没有。

他的好渴，毒让血变得稠、发苦，他的嘴青紫、起，他的咙冒烟、开裂。分连同生命，正一一从他上蒸发掉，他实在太渴了，只要有一喝，让他什么都可以！哪怕一小，哪怕是！他快渴疯了，谁来给他喝！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的折磨，永无止境。

他越来越觉得老六说得对，自己就是贱。如果不是多闲事去救那少女，怎么会被师太打一掌？又怎么会落老六手中？好事还要被打，真是太贱了。他真诚待人，却遭背叛，好心救人，反被冤枉。

他想起关于冷的回忆。年少时有一次去偷画，不慎被人看见了脸，教里有规矩，这情况不能留活。但他认了那个人，小时候那人曾给过自己一块麦芽糖，仅仅于对一个挨饿孩的同情。他在蛇信钉上的手松开了，要求对方保守秘密。这件事的结果是，没有人会对一个教小偷信守承诺，他最后不得不多杀了三个人，自己也受伤躺了一个月。老六当时就笑话他：“你怎么那么贱呢？”

像十八层地狱，熬过一层，又是一层，胆裂魂飞，疲惫不堪。每一次噩梦的结尾，他都冷汗淋漓，秋风一，打个哆嗦，清醒片刻。在这一段段间隔开的短暂的清醒中，偶尔他会抬看见浩南飞的雁阵，偶尔他会低看见一只甲虫在枯叶上晒着翅膀。一方面，他怨恨死亡来得太缓慢，让他备受煎熬，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那么年轻，对人世无比依恋。

十七少的视线变暗，毒已经蔓延到他的睛。西风中，他的肺慢慢变冷，他的手脚冰凉，无数针在刺他的骨。

他的手指扣泥地里，用力到指关节发白，被堵住了，张大嘴却不空气，因为他无法停止尖叫。一阵眩，痛得几倒，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阵疼痛的昏厥中骤然死去。

他看见自己站在诸葛村仄的小上，前面是断路，后一片黑暗，上一线窄窄的天，两边耸的围墙不断倒向他，天越来越窄，光越来越弱，两座山一样的墙彻底坍塌，将他活埋，压得他好沉重，黑暗吞没了一切，尖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他蜷缩成一团。

溪的碧草，月夜的柳影，承恩寺的钟声，枯树下的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