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就守不住吧，仗打到现在，丢掉的战略要地也不是一两了。”何玉铭无所谓地说，“上峰未必不明白这一，这次日军大举攻，势在必得，他们也知守不住的可能更大，只是守不住也要打，说白了就是仗着中国人多，拿你们的命去耗日军的兵力。”

“……说实话吧。”光听这一句纪平澜就知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刚去检查了一遍阵地，其实守了这么几天，又打退过两次攻，独立团的士兵们已经熟悉了飞机轰炸过后该些什么，一切工作都在步就班地行，不用他费心，于是纪平澜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通壕的暗堡里。

这实在是不像一个英明的指挥官所为，纪平澜一开始还觉得，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团长都能想到的事情，难总指挥会想不到么，这样的安排总是有原因的。

“如果上面命令你死守到底，你不要听，守不住了就撤吧。”

“嗯？”纪平澜难得见他这么认真的样，不由得坐起来洗耳恭听。

从独立团发算起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没有一刻休息过，其他队也是一样，现在不论士兵还是军官都很疲惫，后勤也已经现了跟不上的迹象。

纪平澜发现自己并不惊讶，他其实也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场战役。



这次防守方的总指挥调动了二十多个师的兵力，黄河沿岸的驻防队几乎被他掉一半，就连独立团这样人数只有别人一个零的小队都被调过来凑数了。但这么多的兵力，却被均匀地码在了一条百余公里长的防线上，每个队防守一段，于是原本很充足的兵力变得捉襟见肘，没有预备队，也没有战略纵，一个地方被突破就是全盘完。

何玉铭：“想听实话还是安？”

纪平澜忧心：“如果守不住了，那怎么办……这里是战略要地，要是被日军占领的话……”

“输定了。”何玉铭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

何玉铭也不勉：“那你躺着歇会儿吧。”

纪平澜沉默不语，何玉铭坐到他边：“小澜，我跟你说个事。”

从队被调来守城到现在，纪平澜还是第一次问这样的话，之前他从来不问何玉铭能不能赢，是觉得自己太相信他的判断了，如果何玉铭说一句会输，纪平澜可能没开战就已经斗志全无。

纪平澜依言在行军床上躺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玉铭，你觉得我们还守得住吗？”

这里是独立团的临时指挥中心，仄的小房间里黑漆漆的，也不敢灯，怕成为火炮的靶。黑暗中何玉铭着无线电耳机正在听着什么，见纪平澜来了，他摘下耳机说：“攻还没开始，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放松下来休息。

而日军的疯狂攻已经持续了八天，独立团防守的地段并不是日军攻的重，所以受到的压力相对比较小，即使这样，一个好不容易扩充到满编制的团，也已经伤亡了近三分之一，其他队更不用说了。如果日军再这么猛攻下去，结果肯定如何玉铭所说的那样，输定了。

“睡不着。”纪平澜声音有些沙哑，被炸了这么几天，很多人的耳朵都不好使了，他说话都要用喊的别人才能听到。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他也很难再保持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