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抬望去，看到那年轻人一黑衣，手持银剑。乌黑长发简单束于脑后，饱满而优的额。修长密的眉下，是漆黑如沼泽的睛，毫无光亮，寒冷至极，仿佛冬天最的夜。

走南闯北的日里，傅明增了不少见识。他知晓如今江湖分了许多势力，其中又以北霄派最为著名。作为江湖第一门派，北霄派与夏川阁、赤鸦堂结盟，三家共同掌控了大半个江湖，称得上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加上这三家对内治理有方，推崇侠义之，因此获得了极的声望。

刚落座，忽听楼上咣当响，桌椅倾倒。接着一片刀剑相接之声，刚才说醉话的那人怒声吼：“你是谁？敢搅老的兴！”

“就搅你的酒兴，又如何？”

傅明听过纪桐这个名字。没记错的话，正是纪潜之的父亲。

教的正式名号并不是教。只是由于教内人员举止乖张，恃武行凶，所到之腥风血雨，因此武林人士无不闻之嫌恶，痛恨至极，将其斥为教。时间久了，谁也不记得教原本的名号。

某天，傅明刚睡完午觉，迷迷糊糊地往楼下走。路过二楼雅间时，隐约听到了纪家的名号。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多听了两句。隔着翠竹屏风，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满奚落之情。

酿酒。

酒楼共三层，一楼大堂是来往客最聚集的地方，饭菜便宜，酒也实在。二楼是雅间，经常有衣着讲究的客人结伴前来，好酒菜，呆上半天。三楼是卧房，分了一半来当客房，专供需要住店的人。傅明的房间在三楼拐角，僻静得很。客人不多的时候，他可以回房休息，掌柜也没有意见。

傅明对酒没辙，喝完后吐得稀里哗啦，被程家晏嘲笑了一整天。

躺在饭桌上的人连声叫唤着，想要爬起来。他下垫了一堆碎瓷破碗，汤汤泼在上，分外狼狈。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回应此话的，是一记重击。雅间门的屏风轰然倒下，里面抛个人来，直直摔下二楼，砸在了客人吃饭的桌上。周围的人迅速护好碗筷，向边角位置退去。

跟着就是一连串污言秽语。大概是喝多了酒。

傅明回到洛青城，在一家不错的酒楼里找了份活儿。挣得不多，但吃住，而且足够清闲。每日桌，打打算盘，坐在椅里看客来来往往，听天南海北的传闻事迹。

“你的……”被踩住的人骂骂咧咧，随手抓了碎瓷片向纪潜之扔去，“老喝酒，你何

“他发疯杀了全家，那是他的报应。以前江湖上尊敬他，那是瞎了。你们说老的剑法跟他一般好，简直是对老的污蔑！”

相反，江湖上声誉最差的，自然是教。

从二楼又飞下来个年轻人，轻飘飘踩在那人膛上，冷声说。

正邪不相容，正豪杰遇见教弟，十有八九要打架。傅明作为围观群众，也亲目睹了好几次现场。

傅明没有再听，下楼到大堂去，找到角落的桌坐下来。桌上一架算盘，一方砚台，一本厚重账簿，就是他的吃饭家当。

如此，又过了一年半。

但他再没见到过纪潜之的影。

是纪潜之。

“纪桐算什么……杀人偷窃，最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