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桃伸手去捉他，却握了个空。

无可摇摇，不愿再说下去，

和尚的脸上现寞落神情，沉默半晌，言：“你说得对，我半生都与俗世间念争斗，却从未赢过它们，——我无可，本不像个和尚！”

真的不愿放开！奉桃没有回，想在这尘世多久就多久。

“这三日，你都想了些什么，奉桃？”无可没有回答他。

奉桃想追，脚踝上一阵剧痛，再抬，那人已到了廊下，只听

雨蔓延落，像经不得摧折——妖怪伸展开，初长成的男的，妖异丽，没有一瑕疵，惟脚踝上的金铃，被雨打得轻响。奉桃看着那铃，上面有他的名字，刻得匆忙，字很俊秀。是这个人给他的束缚！_再次充当枷锁.

他狂笑着被无可再次锁起来,就在原来的地方,而那个伪善的家伙没有再现,

妖狐委屈的说：“我在想，和尚你明明比我还多杂念，对我却这般苛刻！”

奉桃正想接，无可却接着说：“我，本是白寺中僧人，奉桃，你可知那是京都的皇家寺院，从幼时，我就通晓那些贵胄皇亲的风雅之事，陪他们下棋，抚琴，赏画，越是这样，觉得离参悟越远，每日潜心修行，却不能不去想笔墨丹青的妙，演琴的畅快。也经不住栾棋的争好胜之心。我明知自己这样不对，却不悔改。直到连情障也来相诱，我才知自己走得太远。惶恐间，只有走。“之后沉迷作画诗歌，渐渐陷业障而不自知。———直到有一日，戒亦来相诱！”无可停下，他的脸上是惶恐悔恨。奉桃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要漂泊到此地。

“你——你是什么意思。“

“无可，你真对我浑不着意吗？”奉桃低低呢喃。

自那天,雨就没有停过,柔的女的还是被无可推开,可是那天,奉桃知他动了情!

既然他对自己曾不着意，何苦纠缠他？

和尚一步一步，走到奉桃前，那妖怪此时还被缚着，不能动弹。

红衣衫如落，他看不到,他也并没有想诱惑他，只是想借琴音洗去自己惶惑。

貌，他的才情？还是他的潇洒，他的温柔？

——无端恼恨！

无可？“不能悔改”的意思么？

看着奉桃，似乎又有话要说。

无可罢弹，温柔看着他：“我救你，是一念之仁；你对我有意，也只是你一时念。人生百年，我尚且觉得漫长，何况你可与天地同寿，不要彼此牵念，不是更好。“

妖怪看着那温厚恬淡的人，隔着雨幕，似乎离得很遥远，——不知他所思，不知他所想，仿若镜月！

一个人若发现自己罪孽已，无可悔改，多半是惩罚自己的。

奉桃却觉得有隐隐的霾弥漫心。

可是，如果这世上没有无可——

奉桃以为无可要放了他，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他，伸他修长，有细细薄茧的手指，抚他的发，夜一般黑得不可思议的长发自指间过，洒落几星雨。

——千允诺，万般寂寞，循环往复，回皆自苦，回皆自苦。

他平静的站在那里,不似三日前的慌绝望。

熟悉的琴音传来,奉桃从迷糊的睡梦中清醒,他忽然站起来,望着天空.

那个和尚现在廊下。

无可如风中落叶，飘然离开妖怪的边，

雨在第三天,下得更大了,如同上天倾斜了玉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