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七少爷最初带着小玉麟上门去的时候，吴老板一听来意，就把人轰来了。前前后后轰了几次。最后虞冬荣有烦了，他说武行那么多，也未必非要这一个。师父领门，修行在个人，我托曹老板给你

吴家也算世家，传到吴连瑞这里是第四代了。因为家学渊源，在关于戏的规矩上，他懂得远比旁人多得多，所以真要辩论起来，别人大都说不过他。大凡能成角儿，上没有不带儿脾气的。表面上众名伶不能说什么，但真遇上了，谁也不愿意搭理他。这样一来，他搭班登台的机会就少了。但他确实本事好，会的戏又极多，所以有些想要弟的戏班，常请他过去戏先生，教人唱戏。

是虞七少爷的。郑班主早就看了小玉麟心野，奈何有虞冬荣罩着，没法吭声。只得笑不笑地叮嘱他尊师重，不可在名角儿跟前耍猴儿脾气。

别人的徒弟毕竟不怎么合心意，所以他也从穷苦人家的手里买徒弟。这个人带的弟，行里叫手把徒弟，与他的儿们一样学戏，学完戏还得其他杂活，和婢没啥分别。吴连瑞倒是并不拿徒弟当下人使唤，他一味地只想让自己的本事后继有人，因为他几个儿天赋一般，没一个能把玩意儿学得地。因为急切，他对徒弟下手就格外狠，吴家每日哭爹喊娘，听着瘆人。徒弟们不堪其苦，等学得了一灵巧的本事，就一个接一个从吴家逃掉了。

吴连瑞心里痛悔，一分价都没还。最后赔了那家父母和戏班各五千块银元。这年，一万块算得上是很大一笔钱了，虞家在蜀中的那个小厂，建厂时的成本也才九千块。普通人家活不下去卖孩，一个净标致的好闺女，能换一百块银元就算公了。

小玉麟在吴连瑞跟前老实得乎意料。虞冬荣很快就明白了，这孩不是一味地刺儿，他是打心儿里佩服那些有本事的人，所以愿意拿个小徒弟的样来。桀骜归桀骜，他并不愚鲁。

吴连瑞的脾气就像传言里那么差，对虞七少爷也没什么好脸。讲话冷嘲讽夹枪带。虞七少爷倒是并不生气，因为犯不上。这个大武生的本事是有皆碑的，提起他的功夫段，所有人都要竖起一个大拇指。可是他在同行与观众中的评价却不很好。因为恃才傲，怼人是常有的事。不光怼同行，也怼戏迷，惹来许多非议。梨园混，瞧着团锦簇，底下什么肮脏事都有。其实各个行当历来都是如此，也不是戏这里就格外地如何。但是他瞧不惯，遇上了总要拿来分说一番。有时三言两语不对付，动手也是有的。

吴连瑞因为气闷，对科班里的弟们就格外狠。荣升班的另一个戏先生同他有过节，拿徒弟跑了这件事大肆嘲笑他。吴连瑞气极了，给弟杠腰时下手失了分寸，生生把一个孩的腰给折了。那可怜孩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米不，最后活活熬死了。虽然班时都有立契，学戏死生不论，但荣升是这样有名的大班，了这事，算是堕了名声。班主气极了，加上吴老板素日人缘很差，于是狠狠要了一大笔赔偿。

吴连瑞虽然脾气坏下手黑，但人是个正派人，没有过恶事。这件事击垮了他。赔完了钱，登门完了歉，他从荟芳里的祖宅默默带着全家搬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