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刻，他想到的竟不是那时贺君倾与他诀别，而是在那很久之前，他们尚情的时候。

彼时，没有生离，没有死别，最好的年华里，他们正相。

他以为的背叛，抛弃，原来竟是以命换命。

开的方向跪了下来，缓慢而郑重地下拜——愿佛祖再降我万世苦劫，以赎我一罪愆，但求宽宥世人，望你来生……平安喜乐。

“驾——”

沈钺了禅房，一路也不知往何去，失魂落魄地走了一段，恍惚发觉已到了寺门。有一侍人牵着等在寺门前，应是燕岑晔待过。那人见着他，中唤了句沈大人，便将一包裹与缰绳到了他手中。

“就为了这个？臣连命都是王上的，哪还敢有别的心思，嗯？”

沈钺扬鞭狠了下，骏一声长嘶，风驰电掣般窜向远。然而少顷过后，行经一片泥泞的雪地，蹄下一个趔趄打了，顿时人仰翻。

……

沈钺竭力息，间呼的白气氤氲升腾，令他前模糊一片。

便是他对着那轻生的少女扼腕叹息之时，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燥温的大手覆住他双，平平的声音听不喜怒：“王上可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前方人跪拜相迎，贺君倾忍着笑，跟在他后，在无人看得见的角落伸手摸他的腰，于他耳边温柔耳语：“若臣真有一日要离王上而去，王上便杀了臣，臣一定……心甘情愿。”

沈钺心，这样的痛，哪及得上那人当日所受一丝半分？

原来这才是真相。

沈钺失魂落魄，本握不住缰绳，被那力一冲，顿时直飞去，跌数尺方才重重摔落在地。

彼时萧策定尚不及后来，偷得浮生半日闲，夜躲在藏书阁里翻了篇话本看得迷。少年人初开情窦，对那些才佳人情痴的故事总觉新奇甜，偶然见着那对痴心少女始终弃的负心人，总要咬牙切齿愤懑难抑。

萧策撇开脸，双脚踢了踢他，挣下了地，一整衣袍，得门去，又是那个端方矜贵的少年君王。

寒意侵双，直令他刺痛不已，沈钺仰躺在泞的雪地上，大大地息，双渐渐再看不清天地间越下越大的纷飞的雪。

寒风裹着沙粒般的细雪，利刃一样削在面上，转瞬化作冰冷雪漫脖颈。沈钺全无所觉，脑中兜兜转转全是方才迦叶那一番话，那一句“拿他自己去换”一声又一声地敲击着耳，直震得他气血翻腾，呼，仍止不住自心底漫上来的尖锐痛意。

贺君倾何等通透之人，双在他面上与书上打了个转，一手将他抱在怀中，一手取了那话本来看，目下十行，不片刻便笑了声，扔了书来吻他。

萧策不答，他仍自沉浸在那虚妄的悲离合之中，想着贺君倾其人，横竖觉得那便也是个负心薄幸的登徒。

“哦？原来只是不敢。”

犹未知——其命多艰。

被人不由分说地抱起，径直往寝殿行去，萧策只眯看他，冷着脸不说话。

单衣浸透雪，顿时凝了层薄冰。寒意骨，疼痛骨。

然而不够。

沈钺懵然接过，翻上，一抖缰绳，蹄踏着落雪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