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转着笔的手停了下来，他不知为什么主编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来。也曾派过战地记者和编辑，似乎去了很久了仍然没有回来，偶尔会有一两封稿寄回来，那些报都很彩，有的写了前线战士的英勇顽，有的描述军队胜利凯旋的壮观激烈，有的挖掘士兵们对阿富汗人民丰沛细腻的情。那是两个老编辑了，尤拉相信他们的笔调和能力，那些稿他看过一遍又一遍，能在脑里能描摹的细节。

他看到了尤拉笔记本上那个圈圈和下面黑的横线，低声笑起来，“怎么，吓到你了吗？”

主编摇晃着杯，“尤拉，你想不想去阿富汗？”

尤拉问，“您认为我们当中真的有投机分吗？”

主编挑起眉，“不试试怎么知呢？”他忍不住挪揄，“我还记得面试的时候，你跟我说温斯顿丘吉尔以前也就是个战地记者，他能当上首相，说不定你还能当国家主席呢？”

“我最喜吉拉和柯木尔的战地报，您觉得我有能力写那样的文章吗？”

“别老愁眉苦脸的，年纪轻轻整天皱着个眉像什么话。”主编拉过一把椅坐下，将一杯柠檬递给他，“投机分是一定有的。尤拉，敌人是非常狡诈的。国那些间谍，一个个都防不胜防，就算他现在你面前，讲十分利的俄语，你们共同喝一次咖啡你也分不清楚他是国人还是苏联人。你还太年轻了，哪里懂得这里面的关窍？”

“您说战争是什么样的？”

编辑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声咒骂，有人轻轻啜泣。这情况尤拉不知持续了多久，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办公室里还不是这样，他记得主编喜星期一下午三的时候开会，因为那个时候是他刚刚睡醒午觉起来，他会端一杯咖啡，拿一块柠檬姜饼到会议室里，一条条题目讨论，然后模仿着党支书记的音把那些菜鸟们写的导语全嘲笑一次。可现在不这样了，他们每天都开会，不论是三还是五还是晚上，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开会，不讲笑话，也不说导语，只说战争、战争和战争。

“去前线。想不想去看看？”

“就像当年的谢尔盖？”

……

尤拉犹豫，“我其实……也想去

尤拉从笔记本里抬起来，“什么？”

主编拍拍大一坐在桌角上，“看来势在必行啊。”

尤拉，“瓦拉波依认为我们当中有投机分，需要行更层次全方位的内审查。”

“是的，就像谢尔盖，谁知呢？那么好一个小伙，看上去老实忠厚，却是英国人的间谍。我们要时刻提防边这些人。”

他仍然对着笔记本上这两个字发呆。

主编说，“我老了，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我一定要去看看的。别听信联合国那些唬人的话，谁都知那是一帮国佬掌控的傀儡，国人要他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的军队在完成他们的神职。我一辈也想去见证见证历史。”

“战争是神圣的。”

“怎么了？”主编站在他后拍拍他的肩膀，“内审查是吧？”

尤拉有些羞愧，脸都红了，“我那时候刚毕业……”

尤拉心中仍然迷茫，“或许您说的对。”

“可就是因为这句话我录用了你。”主编说，“你没叫我失望，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