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里的香灰快要漫来，李琅玉倒几许，上三香，跪在牌位前磕了响。

低矮简陋的屋，虚虚的灯影。李琅玉翻箱倒柜许久，才找一块即将过期的伤膏。白静秋不能平躺在床上，也不能蜷着背，那地方稍一牵扯便得要命，万幸的是，现在正秋天，温度不。

上，重重的一下，“咚”声清脆。

那场变故之后，北平城也很快失守，白静秋与李三哥带着他一路南下，家败了，国也破了，随都是逃亡，李三哥在途中战死，所有担都落在了白静秋一个女人上，她原是李琅玉母亲——沈知兰家里的一个丫，跟着来到傅家，沈知兰待她很好，如妹妹一般，教其认字，为她与李三牵线，受了恩情，便记在心里，记了一辈。

黄的灯光下，白静秋抚着一只小绣鞋，“昨晚梦到竹月了，我去追她，可是她不想见我。”

白静秋摇摇，问，怎么就回来了，学校的事忙不忙。

李琅玉骨向上动了动，说不用太心，一切都很顺利。自始至终，他从未告诉白静秋自己已赘程家一事，只称自己在北平找了份教书工作。这个日渐苍老的女人已经为他们傅家牺牲太多，他便是拿十辈也还不清这恩情。报仇一事尚有风险，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拼，但若牵连白姨，他不忍心。

李琅玉将那碗粥给白静秋喂下，扶她走到里屋。正中央的桌上供着一些牌位，有他的父母、他的，还有周大、叶二、李三——这些是他父亲的徒弟，两个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一个死在了日军枪下。

他被打了十年，像匹犟从厩里跑来，像亡命的死徒从牢里逃来，等不及，要报仇雪恨，要大快人心。

“揍的就是你这个杂！”

第10章故人归踏青晴10

白静秋那时年轻俏丽，可是在战争面前，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女人能怎么办，还带着孩。孩尚小，应该继续读书，她不能让傅家唯一的儿毁了前途，所以凭着年轻时的姿，她给一位富老爷了姨太，以侍人。

失去亲生的女儿，李三留下来的孩，她嚎啕大哭，差哭瞎。

李竹月是她和李三的女儿，比李琅玉小四岁。在一次逃亡时，李琅玉和李竹月被困在小砖房里，外面是炮火连天和巡逻的日军，李三已经死了，灰土脸的白静秋推了辆茅草车，想将两个孩先送去，可是一次只能运一人，她先选择了李琅玉，路上耽搁太久，回来时已找不到李竹月了。

李琅玉不再说话，去厨房挑了些菜，好一碗粥。周围的墙表层脱落了不少，即使用白漆糊了一，还是满可见的贫困，颓圮在这凹凸不平的墙上。照理说，他应该对此到稀疏平常，在过去漫漫的十年里，从临时避难所到几十个人共居一起的小屋，哪一不是仄凌。可是这些左一块右一块的斑驳疤痕像鞭似的打他，得快，要更快。

“可以了，明书。”白静秋唤他的本名，许久没听人这么叫，都有恍惚。李琅玉闭上，又朝白静秋一拜，傅家欠您太多，大恩大德必以一生偿还。

“白姨，还疼吗？”李琅玉替她涂好药，小心翼翼，咙里揪得发涩，像吃下大把黑泥。冯尚元不是个东西，他儿更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