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忘了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一瞬间山海崩塌，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街的青石板上还留着鞭炮的红碎屑。碎屑里埋着一小块纸包着的芝麻白糖。约莫是领路的媒婆撒下的，恰巧没被孩童抢去。

海棠嫁人后，秦漾依旧去药铺和码活，只是有些倦怠。本就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瞧上去有些木然和了无生气。

秦漾连着两次记错药名，险些给人抓错药。一日方老爷来秦家院看方梅知，跟她提了一提。

他连着几天没有去德明药铺和码活，在家里歇息了几天。

她成心跟秦漾过不去，在门嘬着年糕，咀嚼着梅菜。她接着：“你可别闲着，家里可得要你养着，还有，没几个月糖儿去书院又得要学钱了。”

她没法抛下她的阿爹和弟弟。她不能至他们于不顾。

恰好秦漾正从院外回来，方梅知卷着棉线团，尖刻：“能遇到什么事，多年的相好跟别人跑了呗。怪就怪他被养在我们这穷酸人家，也没法给他筹那么多彩礼钱。”

……

海棠成亲的那天清早，方梅知来敲秦漾的屋门。她捧着碗汤年糕吃，斜斜倚在门框上对他：“你的那个相好今儿个成亲了，轿刚要从镇上过去，你要不起来过去看看？”

秦漾将那块白糖嘴里，一路着走到德明药铺去。

秦漾翻转过，轻轻“嗯”了声。

海棠转要离开的那一刻，秦漾抓住她的手腕，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他送海棠回三村去。从镇上到三村路，秦漾觉得走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想说的话涌到了嘴边，她还是没说。她最后说的，不过是秦漾料到的终尾。死灰一样的终尾。

那是个天，秦漾走到药铺门时，一滴冰凉的雨正落到他的脸上。他抬见到沉沉的乌云，雨倒是迟迟没再落下。

方梅知自讨没趣，捧着吃空了的碗去了灶房。

方老爷想知秦漾遇到了什么事。

雨般欺压而来，打得他措手不及，连抵挡和回旋的气力都没有。

无梦。

等他将洗漱后走到街上，那被许多人簇拥着的轿已经远去了，他只远远地看了看。

秦漾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一场。他可能是受了风寒，整个人提不起什么劲，昏昏沉沉的。

她前脚刚去，秦漾就扯过衣衫起床了。

秦漾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那一次他濒临绝境，晓得那是他最后一次时机。他望着她的神奇的冷静，像是早已知晓了终局。

秦漾冷静地，看着她木然地走回自家的院，然后似梦境一般朝回走。

夜风得他的有些疼，他回到家倒就睡了过去。

那日秦漾还是去看了轿。

秦漾蜷在被里，没说一句话。

成亲前海棠偷偷地跑来见过他一面。她说她要嫁人了。她阿爹欠下了赌债，赌坊里的人天天上门债。正好有个县城商贾家的少爷上门说亲，她阿爹就允下了。

方梅知捞起一年糕送嘴里，糊不清：“你的病好了没。要是好了早起来活。别成天待在家里，像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