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听筒从右手换到左手，把袋里所有的币都掏来投机。我不确定需要多少，但我不想在与昭话说到一半时断线。我把右手搁在电话机上，额靠上去，用手背抵住睛。当听到电话里传来那一声：“！”的时候，泪便从手背与睛之间挤了来。

这段日，自从赤兔死了以后，我一直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也希望发生什么。最好发生事，不大，但足以推迟昭的行程。约瑟夫走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与昭分别，不是五年，而是永远。当时只是为了说服约瑟夫回来，我并不真的相信，而现在，我越来越确信，昭这一走，今生今世，我们再难相见，虽然我们都没说，可我知昭也是如此确信的。我不认为这只是我自私，我相信他也希望能发生什么，给我们一个理由，给我们一个机会，让他留下来，多留一刻是一刻。一想到我将永远失去他，我就到死神的临近，反正都是死，被打死，被炸死，抑郁而死，思念而死，发病而死……我想过……我想过……

☆、第十四章托付（8）

“！！你在吗？…………”

我走电话亭，往电话机里投了币。接电话的是玉的叔叔。

“是吗？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昭听到了我的呼声，还是泣声？耐心地等着，轻轻地叫我：“…………你在哪儿？”

领带，解开衣领。刚才一直很张，倒不觉得，现在反而疲力竭，憋闷气。我靠在墙角，躲黑暗中，默默地烟。

“明天见。”

“那我就不过来了。”

“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

“哦，是男爵，回来了，他们刚回来。你知吗？玉怀了，他们有孩了。”

“怎么？”

雨滴很细小、密集，渐渐布满了整块玻璃，终于往下落，沿途加了更多的细小的雨滴，滴变大，变急，很快消失，过的痕迹，立刻被新的细小的雨滴覆盖。八月，柏林第一次受到英国报复的轰炸，实际损失微乎其微，重要的是心理上的打击，尽没有人敢于承认。晚上没有宵禁，城市却比以前暗了很多，人们自觉地减少不必

“我想不会有事吧。”

一辆租车在我边停下。我坐去。

“好。……。”

“我在医院……我看见你的电话留言了。”

“没事。”

“明天见。”

“回酒店吗？”司机问。

甄先生很兴奋，我也尽量装些欣喜。

我了电话亭，在街上走了几步，天又下起了细雨。

事情发生了，却不是我们希望的。上帝安排他们生儿育女，上帝的选择，神的旨意，谁都无法违抗。

“好，早休息，明天早晨，我来接你。”

“对，别过来了，你也很累了。”

“喂，是甄先生？我是。昭他们回来了吗？”

“没什么……要我过来吗？”

电话断了好一会儿，我才挂上听筒。“哗啦啦……”多余的币吐了来。我没有去拿。

“你等着，我去叫昭来听电话。”

我“嗯”了一声，看着雨滴落在车窗上。